第一个发现的是李诚。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核心死后第十八天早上，他在屋顶站岗——这是他保持了十八天的习惯。他把弓举起来瞄准院子里一棵枯树上的靶子——不是战斗。日常训练。复合弓的拉力是四十磅。他拉满——手指松开的瞬间感觉到了不对。箭飞出去的轨迹比以前低了大概三指。不是风。今天没风。不是弓。弓弦昨天刚换过。他连射了三箭。每一箭都比预期低同样的距离。


    他把弓放下。摊开右手——手指上的老茧还在，但手指的力量少了。不是很多，大概5%。但一个每天射三百箭的人能感觉到5%。


    「赵一鸣。」李诚从屋顶喊下去，「帮我测一下面板。」


    赵一鸣在技术组窗口抬头。他的计算器屏幕上正跑着天梯衰退模型的最新数据——核心死后天梯能量下降曲线已经平稳了。他以为不会再有新变量了。


    李诚把面板数据共享给他：弓手/Lv.14。基础敏捷43→41。掉了两点。被动技能「精准校正」的修正值降低了大概0.3%。跟核心没关系。核心死了之后面板数据一直稳定。另一种东西。赵一鸣把数据导进模型跑了一遍。结果弹出来：「技能使用频率下降导致面板效能衰减。衰减速率：每七天3%。预计恢复方式：恢复技能使用频率至衰减前水平。」


    面板不是在失效。节能。太久没用——它以为宿主不需要了。和核心没关系——是天梯系统本身的设计逻辑：工具不用就锈。战士的拳头、弓手的眼睛、法师的手指——在战斗期间面板会把宿主的代谢资源优先分配给战斗相关系统。战斗停了之后面板判断宿主进入了非战斗期——然后把代谢资源重新分配给基础生存。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不是惩罚。自动调节。但调节的结果是：觉醒者正在变回普通人。


    张浩的战士刻印掉了半级。他是在院子里教刘超练钢棍的时候发现的——一个他练了十天的招式，右拳打到一半突然收力了。不是累了。战士刻印在出拳瞬间没跟上他的意图。延迟大概零点一秒。普通人感觉不到。战士能。


    「操。」张浩看着自己的拳头，「老子还没打够。」


    「你已经十五天没打怪了。每天在院子里揍空气不算战斗——面板不认。」赵一鸣翻着其他人的数据。教团俘虏中留下的人——他们的面板衰退最严重。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想战斗，核心死了之后更不想。有一个Lv.20的剑士——他的面板主动技能全部变灰了。不是坏了。面板判断这个宿主战斗意愿为零，把技能锁了。剑士在院子里修太阳能板。他说这样挺好的。


    但有些人不能衰退。顾医生。她的治疗技能在全庇护所只有两个人有——她和另一个Lv.3的治疗师学徒。核心死后伤病没有减少——废墟搜救每天都有新的伤员。截肢、冻伤、感染、骨折。顾医生的蓝条在衰减——她的面板效能掉了大概8%。但她的工作量没减。她每天治的伤员数量和战斗期间一样多——但蓝条消耗变大了。以前用5%蓝条能止住的伤口现在需要7%。她没告诉陈烈。她告诉的第一个人是林默。


    「如果我技能衰退到50%以下——」顾医生在停尸间门口拦住林默。她的白大褂上今天没有新血——但旧血还在，洗了十五天洗不掉。「庇护所里能做手术的人还有谁？」


    「你。和你的学徒。」


    「学徒现在只会缝伤口。截肢、开腹、清创——这些她还不能独立操作。」顾医生把手揣在白大褂口袋里。她的手指在抖——不是病。昨天做了三台手术，蓝条消耗比预计多，最后收尾时手开始抖了。治疗师的被动技能「稳态之手」在蓝条低于20%时会自动关闭。「如果我倒了——」她没说完。


    「你不会倒。」林默说，「你的面板在衰退——但你的手艺没有。你在陈冬腿上锯骨头的时候用的是美工刀，不是面板技能。」


    「美工刀不能止血。」


    「赵一鸣能。」


    「赵一鸣的面板也在衰退。」


    林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那我们就需要更多不需要面板的人。徐姐的登记。洪福田的种菜。何光启的清单。没有面板——他们干的活一样不少。」


    顾医生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已经不抖了——不是技能恢复。休息够了。她把白大褂袖口卷起来，露出前臂——手肘内侧有一个很小的烧伤疤。不是战斗留下的。末日前在急诊科，被一个病人的家属用烟头烫的。那个人喝醉了酒，嫌她缝针太慢。「你说得对。面板是工具，不是手艺。」她把袖口放下来，「但如果有一天所有觉醒者的面板都褪完了——战士变回普通人，法师变回物理系学生，治疗师变回急诊科医生——」她看着林默，「你会变回什么？」


    林默低头看手背。金色血管还在——但颜色又浅了一点。每一次天黑天亮，颜色都在褪。不是消失。沉淀。从表面沉到深处。就像暗影步的肌肉记忆从面板技能变成了身体本能。收尸人的遗物不在面板上了——在骨头里。


    「大学生。哲学系。」


    顾医生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原来如此的释然。「你读什么的？」


    「存在与虚无。萨特的。」


    「有用吗？」


    「末日前没用。末日之后——」林默把手从手背上移开，「有用。他在书里写：人首先存在，然后才定义自己。不是面板定义你是什么职业。你自己定义你是什么人。」


    下午。陈烈在四楼走廊里叫住了林默。他的金色刻印还在——老四的遗赠不是面板技能，是跨文明的物理印记，不会因为面板衰退而消失。但他的战士刻印也在掉。Lv.37→Lv.36。不是老四的部分。他自己的部分。


    「鼓」的心跳在他身后的档案室里响着。核心死后它转入维护模式——心跳从每两秒一下变成每四秒一下。现在又变了——每六秒一下。它在进一步降频。赵一鸣说它不是在休眠——是在等下一个需要管理员终端的人。可能是几百年后。可能是永远。


    「如果战士刻印褪完了——你打算干嘛？」林默问。


    「退休。」陈烈靠在墙上。左臂上那道刚长好的疤在灰紫色完全褪尽的蓝色天光下泛着淡金色。「末日前我打算退休之后去乡下种菜。洪福田说可以教我。」他把右手举起来——战士刻印的红色还在，但比以前暗了。不是衰退。他在关。「等你不叫我陈队长了——叫我老陈。我就去农场。种番茄。」


    林默在笔记本上翻到「陈烈」那页——写得很早，大概在末日后第三天。上面只有一行字：「陈烈。Lv.35战士。记住。」他在旁边加了一行：「退休后种番茄。洪福田教。」然后没有画墓碑。画了一个很小的番茄——和洪秀画的一样。还没红。是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