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睁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三十三米。
食堂方向三只六足怪还在。垃圾站——昨天还能闻到铁锈和腐烂厨余,今天空白。赵一鸣在笔记本封底画了最后一条曲线——感知半径越来越陡的斜线。他把笔搁下。没地方写了。
讲台上物资矮了一截。昨晚每人半盒罐头。张浩那份清水笋片换给了角落里的女生,来回推了三遍。
张浩转过去。小腿肌肉还是那样——一松一紧。饥饿把他身上那层战士的从容刮薄了,露出底下更原始的东西。
“还剩什么?”他问。
李诚蹲在讲台边上,手指点了三下。“压缩饼干五包。矿泉水八瓶。冻肉今早化了——备用电源撑不住了,冷气断在半路。化了就得今天吃完。三十四个人——”他停住,没有算完。
林默闭眼做第二次扫描。三十三米。教学楼周边一切照旧。
然后他闻到了。
正南方向。约三百米——超出感知半径十倍。但那个气味太特殊了。蜘蛛类甲壳强化,关节倒刺里渗出植物性甜味——辅助型也在。至少六个人。铁器氧化层、劣质烟草、三天没洗的衣服。往教学楼方向移动。
林默站起来。寸头来了。
张浩的棒球棍已在手里。赵一鸣食指亮了一下——只剩两发。笔记本背面小字:可用弹药×2。储备×0。
多少人?
至少八个。辅助型跟着。他选的路线避开了怪物——他对这片地形开始熟了。林默睁眼。他不是来谈判的。
图书馆。赵一鸣合上笔记本,南北通透,三个出入口。二楼阅览室通连廊,连廊通行政楼。比教学楼多三条退路。
“先活到能再去食堂。”张浩扛起物资箱,“走。”
三十四个人从侧门出去。灰紫色压得很低,贴着后颈。林默走在最前面。三十三米——够用。图书馆方向没有六足怪。
他们在路上遇到了那个人。
他从自行车棚钻出来。三十岁上下,瘦,颧骨突出,沾满机油的工装夹克。右手举过头顶——投降姿势。左手提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别动手!我是活人!
声音干涩,中气很足。不像饿了三天的人。
觉醒者——战斗职业!火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叫周海。他拍胸口,拍到第三下时工装下面翻出一角焦痕。之前在西门商铺躲着,被怪物围了——看到你们人多,想跟。有物资!帆布袋晃了晃,罐头撞击声。够换一个位置。
李诚眯眼。战斗职业为什么不单走?
冷却长!一发打完一分半!一个人遇两只就是死。你们有战士有弓手——食堂那次我看见了。
林默在闻。机油、灰尘、廉价洗衣粉——真实的。帆布袋罐头有铁锈味,没开封。汗液里肾上腺素偏高——紧张。但不对的是另一层。觉醒者身上有特定的能量挥发物——张浩的刻印像烧热的铁,赵一鸣的像臭氧。周海身上没有。零。像光谱上被人挖掉了一个波段。
你的火系刻印初始技能是什么?
火焰弹!射程二十米,冷却一分半——
赵一鸣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法师系冷却和智力值成反比。冷却一分半意味着智力不超过三点——但战斗职业走体质力量路线,不可能同时拥有元素技能。除非他在编,而且没查过系统参数。
李诚折叠刀已经翻到掌心。刀尖锁定周海咽喉。
你在撒谎。林默说。你不是觉醒者。
周海的脸僵了一瞬。被戳穿的人会恐惧。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算盘被翻过来的恼怒。右手往后腰摸。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甲壳摩擦水泥。从图书馆正门——两只六足怪物。一只甲壳裂了缝,黄绿黏液往下冒。另一只更大,头部裂缝里多两根外翻的螯牙。
林默同时闻到另一个方向。三只。从教学楼绕过来。寸头的人把怪物往这边赶。甲壳气味在三百米外——寸头蹲在教学楼楼顶。在看。在看怪物能不能替他处理掉林默。
三十三个人往北。图书馆连廊。
周海没动。他在算——往北要穿空地,两只怪物堵正门。往南他看见了寸头。他算了太久。
两只怪物同时转向。大的锁定了周海——静止目标。孤立。低风险猎物。
周海终于跑了。帆布袋甩在身后,罐头叮当响。那只大怪物贴地滑行,速度是人冲刺的两倍。
赵一鸣!
食指亮了。元素飞弹击中侧甲——甲壳裂了,没停。第二发——赵一鸣咬牙。只剩这一发了。光球击中同一条腿的关节。咔。碎了。怪物歪倒,惯性把它往前甩,六条腿还在划,像翻倒的蟑螂。
小的绕过去了。周海离连廊十米。怪物离他三米。他回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不甘心的愤怒。右手从后腰掏出那件东西——手枪。塑料握把缠了胶带。对准怪物头部,扣扳机。
咔。空枪。
这把枪从来打不响。但枪不一定要打响——只要别人以为它能打响。靠这把空枪唬住了至少三拨幸存者。骗过物资,骗过信任。但枪里从末世第一天就没有子弹。
怪物的前肢穿过他的后背。
周海的嘴张开。没有声音——肺被刺穿了。身体被举起来,帆布袋脱手,罐头滚了一地。
张浩的棒球棍砸在怪物头上。甲壳碎裂。李诚飞刀扎进头部裂缝,刀尖从另一侧穿透。怪物抽搐几下。不动了。大的那只——赵一鸣捡起钢管,对准头部裂缝。三下。停了。
周海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嘴角血泡破了又鼓。右手握着那把手枪,握了一路的空枪。
林默走过去。
剩下三十二个人在连廊上看着。没人说话。
他蹲下来。右手粗糙的灰色掌纹贴上额头——温的。人的体温还没散。和鼠王完全不一样。鼠王是冷的,甲壳是硬的,记忆灌进来像倒了一桶水。
人的尸体——额头皮肤粗糙,晒伤的脱皮,汗渍干涸后的盐粒。手指碰到了周海的眉毛。很硬。活着的时候大概经常皱眉。
【安息】被动第一次触发。
掌心传上极轻的震颤——不像力量涌入,像远处有人敲钟。每一下沉进骨头里。周海的身体在这震颤中变得透明——那些正在异变边缘的细胞被按住了,像被人轻轻合上了眼睛。
然后记忆来了。
鼠王的是灌。周海的是流。温热。断断续续。沿一条正在干涸的河床往上走。
——周海,三十二岁,汽修工。刻印职业:「伪装者」。无战斗属性,唯一技能:短暂模仿任意觉醒者的刻印信号。持续八分钟,冷却六小时。
——他用这技能骗过三拨幸存者。假装火系。进组。拿物资。趁夜离开。
——第五天夜里饿得睡不着,掏出那张纸。一个真觉醒者写的。钢笔字。很潦草。
林默在记忆深处看到了。
手写名单。抬头:幸存者据点·已知记录。七个地址:
东城区港务局仓库——21人——物资充足——战斗型×3
南城区第四人民医院——15人——医疗资源——有觉醒医师
西城区春江花苑地下车库——9人——老人居多——缺粮
北城区职业学院体育馆——27人——学生为主——有组织
市中心恒隆广场负一层——已失联
南郊物流园B区——已失联
城东废弃热电厂——已失联
名单背面一行字,挤在角落里:校园东侧废弃工地·地下二层·钢制储物柜。星号。
周海死前最后的画面——他想过去这个东西。没去。一个人不敢穿东侧。怪物密度更高。他把记忆压在最底层,继续骗,继续活。
林默收回手。粗糙的纹路还在发烫。周海的记忆像一层薄薄的水渍铺在意识里——不深,但洗不掉。
他用拇指和中指合上周海的眼皮。粗糙的指尖碰到睫毛——很轻,像碰到蝴蝶翅膀。
你骗了三拨人。声音很轻。但你留了这张名单。
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
张浩走过来。棒球棍拄在地上,看了周海最后一眼。“他有遗物?”
林默把名单的内容说了一遍。藏匿点坐标。七个据点。六个失联。
李诚的折叠刀已经收起来了。他靠在连廊的柱子上,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港务局——离这里多远?”
“大约四公里。城东。靠河。”
“名单上最后一个没划掉的。”
赵一鸣在笔记本封底——唯一还能写字的地方——记下了港务局的地址和藏匿点的坐标。笔尖很用力,纸快透了。
林默望着教学楼方向。三百米外,寸头的甲壳气味还在。他没动。他在看。在算。
教学楼回不去了。
但藏匿点——废弃工地地下二层——如果周海的记忆没有骗人,那里有物资。如果物资还在。如果没被人先找到。
名单上有七个地址。六个已经划掉了。
只剩最后一个。
灰紫色雾霾从东边压过来。林默握紧右手。粗糙的掌纹贴着虎口。手心还有周海额头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