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黑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林默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离键盘只有两厘米。他正在写哲学概论课的期中论文,光标刚好停在「存在先于本质」后面——然后整个世界就黑了。
不只是他那台二手笔记本。宿舍顶灯、走廊声控灯、隔壁透过墙传过来的音乐声,同一瞬间全部消失。窗外对面教学楼灯火通明的窗户也灭得像被黑板擦抹过一样干净。
三秒。
整整个三秒。
三秒后,电脑风扇重新转了起来。顶灯闪了两下亮了,隔壁的音乐接着刚才的鼓点继续播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廊里炸开了锅。
「操!老子的排位赛!」张浩猛砸鼠标,台式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灰色的死亡界面。上单鳄鱼躺在龙坑旁边,击杀时间就停在三秒前。
赵一鸣摘下耳机,推了推黑框眼镜:「不止电脑。灯也灭了。」
「手机也黑了。」李诚从床上探出头,屏幕处于重启中的白色苹果标志,「而且不是停电。」
「怎么不是?」张浩还在心疼他的段位分。
「停电的话路由器不会跟着重启。」李诚朝路由器方向抬了抬下巴,「2.4G和5G的灯全灭了一遍。电压波动做不到这一点。」
张浩没听懂,但他信李诚——法学院辩论队副队长,宿舍里唯一能在食堂排队时引经据典的人。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屏幕恢复了,论文还在,光标一闪一闪停在老地方。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掌——那层粗糙的茧子是小时候帮奶奶搬煤球留下的。冬天开裂,夏天起水泡,一年四季带着洗不掉的煤渣印记。每到紧张的时候他就这样,用拇指摩挲掌心的老茧,像小时候奶奶哄他睡觉时摸他头发一样。只不过顺序反了——后来是他给奶奶擦背。
指尖的粗糙触感让他冷静了一点。
然后他看见了。
屏幕右下角,一行不属于任何软件界面的文字正在浮现。纯白色,没有边框没有阴影,却比屏幕上任何内容都更清晰锐利,像直接印在视网膜上。
「检测到智慧生命体。编号:CN-SH-0。是否接入天梯系统?」
「你们……看到什么了吗?」
「看到——」张浩的话卡在半截。他僵在椅子上,嘴巴慢慢张大,「天梯系统?什么鬼?」
赵一鸣反应最快。他拔掉网线、拔掉电源——笔记本屏幕黑了,但那行字还在。发布页LtXsfB点¢○㎡他把没电的笔记本翻过来看底壳:「断电了还在显示。这东西不在硬件里。」
「那只有一种解释。」李诚的声音沉下来。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它在我们的视觉神经里。」赵一鸣说出了所有人都在想但没人愿意承认的结论。
「接入倒计时:5、4、3——」
林默来不及做出任何选择。
倒计时走完,那行字自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悬浮在他正前方的空气中。他伸手去摸——手指穿了过去,没有触感。向左转头,面板跟着转。闭上左眼,面板还在。闭上右眼,面板还在。
这东西直接投射在大脑里。
「天梯系统已绑定。」
「正在检测生命体征……确认。」
「正在匹配灵魂刻印……确认。」
「觉醒刻印:收尸人。」
「等级:F(可成长)」
「技能:遗物感知(被动)——可感知半径50米内的亡者遗物。」
「系统备注:请记住每一个死去的人。」
林默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三遍。
请记住每一个死去的人。
在他身边,三个室友几乎同时弹了起来。
「我是战士!」张浩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拳砸在自己胸口,隔壁立刻敲墙抗议,「C级!重装战士方向!我说的吧,老子这些年的体育白练的?」
「弓手。」李诚说出这两个字时嘴角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上翘——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兴奋的极限,「B级,狙击手方向。有效射程随等级提升。」
「法师。B级,元素系。」赵一鸣的声音带着学术性的满足感,「概率分布很有意思——四个人全是战斗系,大约——」
「你停。」李诚打断他,「林默,你是什么?」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林默张了张嘴。面板悬浮在他面前,那三个字像某种无声的嘲笑。
「收尸人。」
宿舍安静了两秒。
「啥?」张浩皱起眉,大步凑到林默面板前,「收尸?这能打怪吗?」
「F级。」赵一鸣推推眼镜,语气变得谨慎,「等级标注可成长。也许后期有转职路线——有些游戏前期弱势的职业后期会质变。」
「什么技能?」李诚直接问。
「遗物感知。五十米内感知亡者遗物。」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不就是收破烂——」张浩说到一半自己咽回去了,「呃,我是说,肯定有用。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负责善后也挺重要。」
他说这话时抓了抓后脑勺。这是他最接近「安慰」的表达方式。
李诚站起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没说「别难过」之类的废话——李诚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撒谎安慰你。他只是说:「辅助也是职业。先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窗外传来碎裂声。
整栋宿舍楼靠校门那一侧的窗户被冲击波同时震碎。碎玻璃像暴雨从楼上倾泻而下,紧跟着此起彼伏的尖叫。
四个人同时冲到窗边。
校门口,铁栅栏门外。
马路正中间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笔直的裂缝,像被手术刀切开。裂口边缘翻涌着暗红色的光,像地底下埋着熔岩。空气在裂缝上方扭曲、折叠,像有看不见的巨肺在呼吸。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三根手指。每根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关节处长着向后弯曲的骨刺,皮肤是病态的灰绿色,覆盖一层黏糊糊的反光液体。那只手抓住裂缝边缘,指甲嵌进柏油路面,发出刮擦金属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只手。
然后是一颗没有眼睛的头颅。
本该长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凹陷。本该长鼻子的位置只有两个孔洞。但它的嘴异常发达——一张不断张合的嘴,里面嵌着三层环状牙齿,每一颗都像打磨过的骨片。它爬出来的时候林默才看清全貌:四条粗壮的腿支撑着类似甲虫的躯干,上半身却扭曲得像被拉长的人体。三米多高,站在裂缝上方,三层牙齿不断开合,发出一种介于金属摩擦和婴儿夜啼之间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有人用指甲刮你的颅骨内壁。
校门口的保安从亭子里探出头。
他手里拿着手机。
他在拍照。
怪物动了。那种速度不像三米高的生物能拥有的——它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一条前肢瞬间穿透保安亭的墙壁,把保安整个人钉在铁皮墙上。血沿着灰绿色的倒刺往下淌,淌到地上,被裂缝边缘暗红色的光吞没。
手机从保安手里滑落。屏幕还亮着,停在相机界面上。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是一团模糊的灰绿色影子。
他生命里最后三秒选择了记录而不是逃跑。
林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住这个细节。但他记住了。
「检测到深渊魔物——等级:E」
「击杀可获取天梯积分」
「注意:深渊裂隙会持续释放魔物,建议尽快清除」
面板在视野角落弹出提示。
「操他妈的——」张浩的声音在发抖。但林默认识他两年了,知道那不是恐惧。那是战斗欲。
「等等——」
没等李诚说完,张浩已经拉开了宿舍门。
「我是战士!规则很清楚——打怪升级!校门口那个就是第一只怪!」
「你赤手空拳打E级深渊魔物?」李诚拽住他衣领,「你连武器都没有!」
「我有拳头!」
「你连护甲都没有!」
赵一鸣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从六楼跑到校门口,正常速度四分钟。这四分钟里,怪物可以杀死至少三十个人——如果教学楼里的人往这边跑的话。」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奔跑,在尖叫,在哭。
「所以怎么办?等军队?等警察?」张浩甩开李诚,「你们觉得会有人来吗?」
没人回答。
四个人心里都清楚——能搞出全球停机三秒的东西,不太可能是打110能解决的。
林默站在窗口,目光从保安的尸体上移开,扫过慌乱的人群,扫过校门口还在扩大的那道裂口——第二只手已经从裂缝里伸出来了。更粗,更长,骨刺更密。
「请记住每一个死去的人。」
面板上的备注在他脑子里响了一遍又一遍。
他记住了那个保安。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有没有家人,不知道他值夜班时饿了会吃什么泡面。但他记住了那个人最后一个动作。对于哲学系的林默来说,这不是什么抽象的道德命题。这是一个具体的人。一桩具体的死亡。
「林默。」李诚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三个人已经站在门口。赵一鸣腿上绑着网球拍和晾衣杆临时组装的「法杖」,李诚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美工刀,张浩什么都没拿——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你一个收尸的——」张浩说到一半停住了,然后改了口,「不走?你要是不来,谁给那保安收尸?」
不是安慰。不是善意的谎言。张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认真的。
林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粗糙的茧子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淡黄色光泽。搬煤球的茧子。洗衣服的茧子。给奶奶擦背的茧子。
现在它们多了一项任务。
他关上面板,站起来,跟上张浩的背影。
面板在视野边缘隐去,但那行备注还在脑子里回响,像刻进骨头里的回声。
请记住每一个死去的人。
校门口方向,第二只怪物的三层牙齿正在咀嚼。第一只已经在往教学楼移动了。
深渊裂隙还在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