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把地图拍在铁桌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整张桌子震了一下。


    「城市中心医院。Lv.20。区域BOSS。」手指戳在红圈上——圆珠笔尖把纸戳穿了。「盘踞了一个月。末日第一周死在里面的人——病人、医生、护士、家属，上百具尸体——被深渊裂隙的能量缝在了一起。」


    冷柜的嗡鸣声比平时低了一个调。赵一鸣在翻笔记本。李诚在磨刀。张浩把铁管横在膝盖上。


    「那东西在长。每吸收一具尸体就大一点。一个月前只有一层楼高——现在五米。全身覆盖死者的皮肤和骨骼。它把整栋医院当成了自己的身体。」陈烈扫了一圈。「编制三十人。三组轮换。先锋组——林默、张浩、李诚、赵一鸣。」


    李诚把折叠刀插回腰间的皮鞘。刀尖蹭过鞘口——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音。「上次差点死了四个。」


    「上次编制十六人。这次三十。」陈烈把地图卷紧。纸在手里咔嚓咔嚓响。「你们冲第一波。第二组远程火力。第三组接应伤员。」


    张浩站起来。铁管从膝盖滑下去——脚尖勾住，往上一挑。铁管翻转一圈落进手里。「走。」一个字。


    门诊大楼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斜插在地上，像被踩了一脚的玩具。


    先锋组从急诊通道进入。走廊里全是干涸的血迹——拖拽痕迹从病房门口延伸到走廊尽头。宽度和成年人肩膀一样。尸体被什么东西拽过去的。


    赵一鸣左手举在胸前。四颗元素飞弹悬在指间。银白色的光照亮墙壁裂缝——每一道裂缝里都嵌着皮肤碎片。半截手指。一团头发。牙齿嵌在石膏墙里。被同一种深紫色能量胶质黏合。


    「离核心越近密度越高。」赵一鸣的声音在口罩后面闷着。镜片蒙了一层雾——温度比外面低至少十度。


    林默摊开右手。虚空感知波纹从茧子表面扩散——穿透墙壁。穿透地板。穿透层层尸骨碎片。反馈像爆炸——上百道意识残留在同一具躯体里，拧在一起。几百根电线被同一条胶带捆成一根。


    「地下。它在吸收最后一层楼的地基。」


    张浩的铁管顶开防火门。往下的楼梯台阶上堆满尸骨碎片。一脚踩下去——韧的。骨片和筋膜被胶质黏合，像踩在半干的橡胶上。发布页LtXsfB点￠○㎡每一步往下陷半厘米。


    往下两层。温度又降了。


    张浩忽然停住。铁管横在身前。


    震动从四面八方来——左侧墙壁。天花板。脚下台阶深处。整栋楼在收缩。尸体碎片在墙壁裂缝里开始蠕动。


    天花板的混凝土整片剥落。


    挤出来的不是手或脚——是数十具尸体压缩成的肉壁。表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死者的面部。嘴张开。眼睛睁着。没有眼珠——眼眶里塞满深紫色能量胶质。活的浮雕壁画从天花板上生长出来。


    李诚三把飞刀出手。钉在肉壁三张脸上。刀身没入——没有血。肉壁把飞刀吞了。刀柄在外面抖了一下。连刀柄都消失在里面。


    赵一鸣左手飞弹齐发。击中肉壁——炸开的范围只有脸盆大小。烧焦一层皮。焦皮下面还是同样的质地。数十层尸骨压缩在一起。


    肉壁从天而降。不是砸——碾压。慢到你能看清每一张脸从头顶掠过。但挣脱不了。整层楼往一个方向收缩。


    林默虚空感知全开。穿透肉壁。穿过十几层尸骨。穿过神经和血管通道——停在胸腔深处。暗紫色球体。上百条神经缠绕成的核心。在搏动。把死者的记忆从尸骨末端吸上来碾碎挤成能量。


    距离核心四米。中间十二层压缩尸骨。铁管会反弹。飞弹炸一层皮。飞刀被吞。只有一个人能进去。


    「暗影步。」林默按住张浩的铁管。「我从内部碰它。你们在外面吸引注意力。」


    张浩转头。口罩上沿的眼睛盯了林默一秒。「几成把握。」


    「七成。」


    张浩把铁管往上一顶。末端抵住下压的肉壁——肌肉在衣服下鼓起来，关节咔嚓响。「三分钟。多一秒我直接冲进去。」


    暗影步启动。茧子上暗金色和淡蓝色纹路同时亮起——穿过物质的触感不是空。是挤。每一层尸骨碾过身体。肋骨压到极限。肺里的空气被挤出喉咙。恶臭冲进鼻腔——上百个人死前最后一口呼吸叠加。老人的。孩子的。护士的。医生的。所有人在同一秒被缝合——痛苦共享。


    穿过十二层尸骨。十七秒。林默睁开眼。


    巨兽胸腔内部。肉壁从四面八方包裹——头顶。脚下。前后左右。全是尸骨碎片和血管。暗紫色能量胶质从缝隙渗出来。烫手。


    虚空感知锁定核心。正前方两米。暗紫色球体。上百条神经和血管缠绕。在收缩。在膨胀。在把死者的记忆吞进去。


    林默伸手。茧子张开。


    指尖触碰核心的瞬间——茧子剧烈灼烧。上百条记忆碎片同时涌入。


    老人的最后一口呼吸——氧气罩戴了十一天，最后一天护士没来换氧气瓶。呼吸停了。孩子缩在病房角落哭了一整天，嗓子哑了，一只手拽着妈妈的手指——妈妈的手指凉了三个小时。护士的手被压在倒塌墙壁下。听见有人跑过走廊。她喊了。墙壁太厚。声音传不出去。医生眼镜碎裂。镜片割破左眼。右手没去捂眼睛——在按病人胸口。心肺复苏。按了八分钟。病人没救回来。三分钟后天花板压下来。他的右手还在病人胸口上。


    恐惧。痛苦。不甘。委屈。被剩下的。所有人在最后一刻的情绪在核心深处绞在一起。


    林默的茧子在剧烈燃烧。暗金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手腕。上百条记忆碎片穿过意识层——精神屏障自动触发。淡蓝光幕展开。没有拦住——他选择不拦。


    「我记住你们了。每一个。」


    系统提示浮现在茧子表面。金字。


    【可提取遗物：缝合之躯】【品质：金色】【效果：濒死时触发——3秒无敌状态+恢复最大生命值30%。冷却时间：12小时。】


    林默握紧核心。提取开始。上百条记忆碎片在最后一瞬间凝聚成一点——钉进了登记簿的潜意识页面。三十六个名字旁边。又多了上百个。


    核心被吸收。巨兽开始崩塌。失去维持身体的能量，十二层压缩尸骨从外壁逐层剥落。肉壁失去胶质黏性。死者面部一片一片从天花板和墙壁脱落。落在地上化为灰白色粉末。


    崩塌方向不是往外——往内。


    巨兽死前最后一次收缩。上百条触手同时从内壁弹出。无差别的痉挛。


    一根臂粗的触手从天花板裂缝穿出。穿过防护服的腹部。前腹进，后背出。贯穿伤。


    血从张浩防护服下涌出来。铁管从手里脱落。膝盖跪在尸骨碎片铺满的地面上。


    林默从崩塌的胸腔冲出。暗影步——直接穿过三层肉壁。落地时脚踝陷进尸灰。冲到张浩面前——一只手按住伤口。一只手按住肩膀。


    缝合之躯激活。茧子上展开一层半透明的金色薄膜——生命力的逆流涌入伤口。伤口边缘的组织疯狂再生。撕裂的肌肉纤维一根一根重新搭接。血管壁补上了破口。皮肤创缘从内往外一层层收拢——像被无形的针线缝合。


    三秒。金色薄膜消退。


    张浩腹部只剩一圈淡红色疤痕。他睁开眼。嘴角还挂着血。看到林默——笑了。和地下停车场母巢战后醒来时一模一样。


    「你又救了我一次。」


    林默的手还按在他肩膀上。茧子上金色余晖一点一点暗下去。掌心下——张浩的肩膀在抖。不是因为疼。因为还活着。


    「零前面的一——不能没有后面的零。」


    张浩愣了半拍。笑出声。血从嘴角溢出来。笑到一半开始咳——咳完又笑。


    赵一鸣蹲下来。左手按在张浩的疤上。把眼镜往上推。镜片上全是雾和灰。「三分钟。你说了三分钟。林默用了——」低头看笔记本。上面画了条横线，横线下写了个时间。「二分十七秒。」


    李诚蹲在另一边。攥着新折叠刀。刀身还没出鞘。看着张浩的疤。又看林默。什么都没说。把刀插回皮鞘。


    陈烈从第二组跑过来。风衣下摆沾满尸灰。低头看张浩腹部——只剩一圈疤。「什么遗物。」


    林默摊开右手。茧子上暗金纹路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缝合之躯。濒死——3秒无敌加回血。」


    陈烈盯着光膜三秒。「冷却时间。」


    「十二小时。」


    陈烈把风衣领子松了松。回头看了一眼崩塌中的医院——巨兽残骸正在风化。尸骨碎片变灰。灰被风卷起来。「十二个小时——够他们把下一只送到你面前。」目光落回林默的茧子。金色光膜已经完全消退。暗金纹路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纹路深处——上百条新的记忆碎片嵌在茧子底层。像埋了上百根针。「走吧。这栋楼撑不过今晚。」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张浩的疤。又下意识按住腰间——登记簿隔着一层灰布封皮。新增的上百个死者嵌在页面深处。无声无息。


    他站起来。跟陈烈往外走。


    走出急诊通道的时候，门诊大楼最后一根承重柱断了。整栋楼往中心塌陷——一层一层往下缩。巨兽最后把医院和自己一起咽下去了。


    灰紫色雾霾吞没了废墟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