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手重新压下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回是往下按。掌心扣住最矮那具的头骨,指尖收回来,茧子压在骨缝里那层灰上。
三具骨架里响了。
先从左边。再从右边。第三声在中间,短,闷。
工作台上落了三次东西。
第一件滚进铁屑里,转了半圈停住。第二件磕在第一件上,弹开一掌远。第三件最轻,落在最靠右那块空台面上,几乎没出声。
一件比一件新。
三具骨架立着,一根骨头都没动。
林默把手收回来。掌心那层灰留在头骨上,印出一个淡的掌形。
掌心那点温度这回没退。它停在茧子上,压着,不涨,也不落。
他往前走了一步。先伸手去的是最右边那件——亮的,光的,边上一圈没打磨过的毛。手伸到一半,停住。他转过去,拿左边那件。
第一件是拳头大的砧。
金色。砧面朝上,四条短脚。落下来的时候把台面上的铁屑压出一圈印。
他把它捧起来。不压手。砧面中间凹下去一块,凹坑的边缘磨得发圆,摸上去像被水泡过很多年。砧脚上有一圈浅浅的绳痕,绕了两圈半,痕底比别处亮。
绑在背上背了很久,才会磨出这种亮。
面板浮起来。
「锻祖之砧。金色·器物型。」
「效果:固定——在砧上淬过的装备,本次深渊之行内不碎。」
「死者姓名:——(锻族文字,未翻译)。死者编号:47-1。」
「死亡地点:第89层。死亡时间:第47号文明·测试期第348天。」
「器物型。可交由他人持有。触发起效需持有者在场。」
姓名那一栏浮着三个字块。横线,点,横线。一笔都没译出来。
第二件是短锤。
锤头小,一握。锤柄上缠着布条,一层压一层,颜色从深褐压到发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林默把外层的布条往上捋了半圈。
最里面那一层露出来。五个凹,一个挨一个,排成一个握的手形。指腹按的,凹底发亮。
外头几层都松了,起了毛。只有挨着锤柄的这一层还是紧的,贴着木头,揭不下来。
面板跟着翻。
「锻父之锤。金色·器物型。」
「效果:回音——连敲三次,第三次带上前两击的余响,震碎同阶甲壳。」
「死者姓名:——(锻族文字,未翻译)。死者编号:47-2。」
「死亡地点:第89层。死亡时间:第47号文明·测试期第348天。」
「器物型。可交由他人持有。触发起效需持有者在场。」
第三件是心形的金属锭。比拳头小一圈。
林默的手停在它上方。
它太新了。没有划痕,没有磕碰,没有一处被手指磨亮的地方。边上那圈飞边还立着,没打磨。表面一层冷光,干净得像刚从模子里倒出来。
面板。
「锻子之心。传说·器物型。」
「效果:铸造——吞入一件遗物,把它改写成另一件遗物。仅一次。」
「死者姓名:——(锻族文字,未翻译)。死者编号:47-3。」
「死亡地点:第89层。死亡时间:第47号文明·测试期第348天。」
「器物型。可交由他人持有。触发起效需持有者在场。」
三件东西。三个名字,面板一个都没译出来,只把编号译出来了。
死亡时间那一栏,三件上是同一行字。
三百四十八天。测试期的最后一天。
赵一鸣把笔记本摊在台面上,从第一件抄到最后一件。抄到姓名那一栏,笔尖顿住。
「认不出。」他说。「面板认不出这种字。」
「编号认得出。」
「编号是它自己编的。」
他把 47-1、47-2、47-3 写在括号里,一笔一笔描粗了。
林默把砧放在台面中间。
「管子。」
张浩把铁管递过来。管身中段还弯着,两头翘,中间陷——他刚才一直用左手握着那一段。
林默把管子横放在砧面上。凹坑刚好托住管身。
砧面凉。管子贴上去,管身上起了一层白汽,薄薄的,往上走了半寸就散。
管身外那层锈皮跟着松了,落下来一点,铺在凹坑里,红的。
他等了一下,把管子拿起来。
「刀。」
李诚把两把折叠刀弹开,刀刃朝外,并排放在砧面上。白汽起,散。
李诚把刀收回去,一把插袖口,一把别回腰上。
张浩把铁管换了只手。他看了一眼台子边上那块石头。
「试试。」
他没等人回答。管子举起来,往石头上砸。
第一下。石头掉渣,管身嗡了一声。
第二下。嗡声叠在嗡声上。
第三下。石头从中间裂了。管子直了。
赵一鸣在后面说了一句:「它不卸力。力全进去了。」
张浩甩手,甩了三下,五根手指张着,握不拢。
「麻。」
他把管子举到眼前,从这头看到那头。管身上没有印。没有凹,没有裂,连磕出来的白点都没有。
他把管底往石头上一顿,声音是脆的。
李诚把自己那把刀弹开,在台子角上磕了一下。
刀没崩。他把刀合上,没说话。
赵一鸣把心锭挪到台面正中间。
「只能用一次。面板上写了。」
他用笔尖点着心锭的边,绕着那圈飞边走了一圈。
「用过一次的东西,边上会留一道痕。这上面一道都没有。」
他抬起头。
「他一回都没用上。」
没人接这一句。他把笔合上,别回本子的边上。
赵一鸣没停。他把笔记本往回翻,翻到抄清单的那几页。
那几页上是一行一行的横线和点。他在三处地方找到了和面板编号一样的索引。
别的条目底下都压着一道横线,深,边缘磨圆了——交过的都划了。
那三行底下是空的。
「划掉的,是交过的。」他把笔尖压在那三行的空白处。「没划的,是欠着的。」
静了两秒。
「这三条欠着。东西就在他们身上。」
耳机那边也没有键盘声。
「搬运线不是送货的。」赵一鸣说。「它一直在收货。收的是没交完的货。」
三具骨架是从下面被拖回来的。拖回来的时候,货还挂在身上。
陈烈把撬棍从土里拔出来,插回腰后。他朝三具骨架朝着的那面墙看了一眼。
李诚蹲在台子边上。他把刚淬过的刀在袖口上擦了两下。
「他们没埋。」
他站起来。
「你要拿,就得接着往下走。」
张浩把手里的铁管立在地上。他看着台面正中间那块心形金属锭。
「那给谁用?」
林默没答。
张浩也没再问。他把铁管扛回肩上,管身那头压在石头上,磕了一下。
他把三件东西按顺序摆好。
砧在左,锤在中,心在右。
摆完,他把手放在砧面上,停了一下。凹坑那一块比别处凉。他按了一下,又抬起来。
登记簿摊在台面上。他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笔,写下三个字。
砧。
锤。
心。
三行,一行一个字。三个字后面是空的。
他把笔尖移到第一行底下,想往备注栏里添点什么。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黑点。
他把笔抬起来。
那三个名字他写不出来。面板给不出来,墙上的字他也认不出。
面板上三行字还在原处。
「死者姓名:(未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