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嘴合上。发布页Ltxsdz…℃〇M
那一句出去以后,白里头没有东西接。
他站着等。
白里头没有别人。他进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进来的,这会儿还是一个人。
白从四面收着他。他站着的地方那一块跟别处是一样白。他脚底下没有印,也没有影。
球在五步外头转。它转的样子跟前头一样:一层起,一层收,收在左下那个角上。收口那一处亮着,别处是暗的。
他数自己的心跳。一息两下。
数到第十下,他把眼睛从球上挪开,落到自己右手上。手心里那三行字还在。三行底下那几行也在。
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球里头有声音。
声音从那球正当中出来,穿过那些一层一层的绕,走到外头。
走的路跟上一回那一句是同一条。
那一句进来的时候,球上那一层正在起。起的那一层走完,声音才到他耳朵里。
「可以,在授权范围内。」
那一句不长。头一个字和末一个字都在,字跟字连在一块,意思也是整的。
这一句里头没有多的话。没有人问他为什么问,也没有人跟他说别的。
他把那一句听完,站着没有动。
他等第二句。
球里头没有第二句。
他等了一会儿。球里头一直是那个样子:一层起,一层收。收口那一处亮一下,亮的那一下跟上一回一样短。
他把那一句摆了一遍,摆的位置跟上一句一样,一个字也没有挪。
他把下巴抬起来半寸。
「谁定的规则。」
球里头没有出声。
他把这一句问出去的时候,声音在白里头散开。散开以后,白里头没有接。
他听了一会儿。白里头只有他自己那一声,那一声走得不远。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站着等。球还是那个转法,一层起,一层收,收在左下那个角上。
他等到那一层转完一整圈。
那一整圈走完,他数了二百七十几个数。跟他在外头数过的那一回一样。
他把那一句又说了一遍。这一回前头添了两个字:
「这些规则,谁定的。」
球里头还是没有出声。
他没有再问第三遍。
他把嘴合上。白里头还是白的,球还是那个转法。
他把两只手在身侧放平,手指并着。掌心里那一块茧子压着掌心。腕子上那两圈弦勒着,他把左手垂下去,又抬起来。
白里头还是白的。球转的那一层走完一圈,从起手的地方又起。起手的地方在右边。
他往门那一头偏了偏头。
门在他背后。他进来的时候门合上了,合上的时候没有声音。门板上那一行字他记得:横着,从左边起,离地比腰高一点。
门在他背后三步。他进来的时候肩膀没有碰到框。地面上的灰在门框那一条线外头断掉。
他没有回头看。
他把耳朵往门那一头偏了半寸。
门那一面没有声音。
他等了两息,把头转回来。
他脚底下那一块白跟别处一样。他把右脚往前挪了半寸,落住,又收回来。
「那个人的同伴在门里侧。」
他停了一下。停的时候他把两只手在身侧放平。
「他算不算。」
球上头那一层走到左下角,收住。
「不在覆盖期。」
那一句比前一句短。五个字。
这一句他不用再问第二遍。
白里头没有变。球还是那个转法。他站着的地方还是原先那一块。
他站着的时候,怀里有一块地方热起来。
热在左边,隔着外套和内衫,贴着胸口那一块。热不匀,一块热一块凉。
他把右手伸进怀里。
登记簿抽出来的时候,书口上那一块灰布跟着带出来半截。灰布搭在书口上,一头压在装订线里,一头露在外头。
他把本子翻过来,托着封底那一面。
封底里侧那一格里头,屏亮着。
从进门到现在,它没有亮过一回。他在门口按过两回,两回手指头底下都是暗的。
这一回它自己亮的。
屏亮得很暗。上头没有字。整块屏是一层黄,黄的深浅不匀,边上比当中淡。
黄在动。一亮,一暗,一亮。
亮的间隔不匀。有的短,有的长,长的比短的长出一倍去。
他把屏从那一格里抠出来,托在左手掌心里。
抠出来的时候,手指头在那一格里摸了一遍。格子空了,底下那层衬纸是干的。
封底里侧那一格空下去,衬纸露在外头。
屏跟他的手一样大一点。屏是温的,背面那一点温贴着他掌心里那一块茧子,茧子也温。
屏的边上有一道细划痕,从角上斜着过去。他把指头搁在那道痕上,没有按。
屏里头有声音。
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过来,过来的时候贴着地走。
他把屏凑到耳朵底下。
屏里头的声音隔一阵来一截。来的时候先有一层杂音,杂音过去才是字。
字到了耳朵底下,只剩得下几个。
「……林默。」
那两个字进来的时候是碎的,字跟字当中断了一下。
他把屏拿远半寸,又凑回去。
「……你那边,听得见吧……」
「十一块……都对着上头……」
「十二块拼一块……才够。」
「……都亮着……」
后头断了很长一阵。断的时候屏上的黄还在动,一亮,一暗。
他把屏在手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翻的时候他没有碰屏的边。
他把登记簿摊在左手上。
写过的那一沓他过了一遍。过的时候他不看名字,只数行。
一行。两行。三行。
他数到第四十四行停住。
那一行的后头跟着一个数字。姓名那一栏空着,空着也没有划。
他把本子合上,托在左手上。灰布露在外头的那一头他按进书口里,压平。
空出来的那只手隔着衣服按了一下内袋。
内袋里那一小块硬的一角还在,贴着他左胸口。他按了两息,把手拿开。
那一枚的别针有一处是弯的,隔着两层布按下去,那一处扎着布。
屏上的黄比刚才亮了一点。
「你听着——」
那三个字比前头的整。
他把屏托平,两只手捧着。
「你的使命——」
音断了一下。
再接上来的时候,前头那几个字他没有听清。
「……不是选择谁值得活——」
屏上的黄暗了一格,又亮回来。
他把屏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凑近。
屏里没有声音。
他把屏凑到耳朵底下,停着。
屏上那层黄一亮,一暗。亮的时候没有字,也没有别的响。
他把屏拿远半寸,托平。
屏又暗了一格。
他等着。球在五步外头转,一层起,一层收,收在左下那个角上。白里头没有别的响。
他把屏托在掌心里。
左手还托着那本本子,灰布压在书口那一头。
他把屏从掌心里拿起来,对着球那一头举了半寸。
屏上的黄亮了一格。
他把屏放回掌心里。
后头还有半句。
那半句没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