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牧被捕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上的新闻。发布页LtXsfB点¢○㎡
沈听在客厅里看新闻的时候,陆晚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牛奶,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新闻里放着岑牧被带出省纪委大门的画面。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表情很平静,甚至还有一点笑——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又像是在对这个世界表示不屑。
他的手被铐在身前,闪光灯在他脸上打出一片白光,他微微眯了眯眼,然后被押进车里。
镜头切换到新闻主持人:“鸿声集团主席岑牧因涉嫌非法收集个人信息、滥用声纹数据等罪名,于今日凌晨被省纪委留置调查。据悉,此案涉及多名未成年人——”
陆晚把牛奶杯放下了。
哥哥。她轻声说。
陆时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他看了眼屏幕,然后又看了眼陆晚。
“看到了?”
陆晚点头,眼眶有点红。
我可以哭吗?她问。
陆时把苹果放下,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
想哭就哭。他说,“你已经忍了八年了。”
陆晚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毛衣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沈听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手放在她肩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过了很久,陆晚的哭声慢慢变成抽泣,然后变成轻轻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陆时和沈听。
我想回去看看。她说,“回声谷看看。”
陆时和沈听对视了一眼。
那个地方已经被封了。陆时说,“火灾之后,那里就成了一片废墟,没有人管。”
我知道。陆晚说,“但我想回去看看。”
她低头擦了擦眼泪,声音很轻:“我想跟那些孩子说一声再见。”
当天下午,三个人站在了声谷孤儿院的门口。
围墙上的铁门已经锈迹斑斑,红色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黑色的铁锈。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锁旁边有一张发白的封条,上面写着危险建筑,禁止进入。
陆时翻过围墙,落地的时候踢起一片尘土。然后他转身,把沈听和陆晚一个个接过来。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些地方已经齐腰高了。阳光从破旧的窗户里漏进来,把院子里的灰尘照得发亮。
陆晚慢慢往前走,走到院子中央的时候,她停下了。
这里,她指着脚下的地,“以前有一个花坛。每年春天,何阿姨都会带着我们种花。”
陆时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我记得。他说,“有一年你种了一棵向日葵,天天浇水,结果开得特别大,差点把花坛都挤塌了。”
陆晚忽然笑了一声,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因为那棵向日葵,后来被何阿姨拍照发到了孤儿院的公众号上。陆时指了指不远处一堵已经裂开的墙,“那面墙上还有照片。”
陆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面墙上确实还有几张照片,大部分已经被雨水冲淡了,但有一张还能看出轮廓——一群孩子站在花坛前面,笑得很开心。
陆晚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愣住了。
那个人——她指着照片里的一个角落,“是不是沈听姐姐?”
沈听走过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照片的角落里,站着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她的脸被水渍模糊了,看不清五官,但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努力地笑。
沈听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我。她说。
照片里的她,大概四岁。站在那群孩子中间,穿着孤儿院统一发的蓝色罩衣,罩衣有点大,袖子挽了两圈。
她妈妈把她丢在这里的那天,穿的就是这件罩衣。
陆时和陆晚都没有说话。阳光从破旧的窗户里漏进来,照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照在三个人身上。
这里的孩子,沈听忽然开口,“他们后来都去哪了?”
不知道。陆时摇头,“火灾之后,孤儿院就关了。孩子们被分散到其他地方。”
“有人找到过他们吗?”
陆时说,“知夏的线人网查到过一些线索,大部分孩子后来都被人领养了,有几个——”
他顿了顿。
“有几个不太好。”
沈听没有追问。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杂草,看着那些正在从砖缝里挤出来的野花,忽然说:“我想在这里站一会儿。”
陆时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他拉着陆晚,往旁边走了几步,给她留出空间。
沈听站在院子中央,闭上眼睛。
她听见了风声,从破窗户里穿过来的,带着一点尘土的味道。她听见了远处的鸟叫,听见了墙角里不知道什么虫子在叫。
然后,她听见了那段录音里的声音。
八岁的陆晚在喊晚晚不怕。三岁的她,在忍哭。还有火焰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某种正在吞噬一切的巨兽。
她睁开眼睛。
她轻声说,只有自己听得见,“我把他们带回来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点湿润,但嘴角是弯的。
这一刻,十八年的重量,终于卸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