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站在白板前,手里的红笔在东南亚地图那个圈上,又画了一道加重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晚上九点整。
倒计时:六小时。
老周,你那边什么情况?他对着手机问。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略带沙哑的声音,背景里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和断断续续的英语广播:“在车上,去数据中心的路上。境外这帮人比我想的还慢,说是明天上午才能办完手续,但我们这边等不及了——当地有个华侨商人帮我们说情,保安先让我们进去看一眼。”
“一个人?”
带了俩。老周说,“小陈和阿峰,都是我们的人,穿便装。”
“小心。”
放心。老周的笑声从电话里传出来,有点粗砺,“干了三十年公安,还没死在阴沟里过。”
陆时没笑。他把手机换成免提,放在桌上,继续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三条并行的数据流:最上面那条是声澜境外服务器的实时流量监控,中间是裴砚发来的云港壳公司内网截图,下面是阿哲正在监控的全市IoT异常节点分布。三条线像三条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也随时可能弹出最强的音。
裴砚。陆时按下语音键,“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裴砚的声音很稳,“工商的人已经到场,税务的人在外围,公安的人封锁了前后门。只等我一声令下。”
“几点动手?”
“十点半。和境外同步。”
陆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零三分。
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沈听。
沈听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什么,手指飞快,眼神专注。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但看起来一点都不累——每当进入这种状态,她就会变成另一个人,冷,专注,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沈听。”
她没抬头。
“你该休息一下。”
“等行动结束再说。”
陆时没有再劝。他知道她不会听。
九点四十五分,老周发来第一条消息。
「已到数据中心外围。建筑四层,有独立发电机,门口有监控。我在门口等华侨朋友,他能带我们进去。」
陆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回了两个字:「小心。」
十点零五分,老周发来第二条。
「进去了。服务器在二楼,机房里六台大型服务器,型号和我们预判的一致。正在和当地警方联系封存。」
他松了一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十点零八分,裴砚发来消息。
「壳公司内网已经摸清。里面有三十多台工作站,全是跑声纹克隆模型的。员工还没走,在加班。我们在门口等时间窗口。」
陆时回复:「收到。十点半准时动。」
他放下手机,走到沈听旁边,在她旁边坐下来。
还有二十分钟。他说。
沈听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我知道。”
“你怕吗?”
沈听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怕什么?”
“怕结果不好。”
沈听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怕。她说,“该做的都做了,该查的都查了。如果这样还是输了,那只能说对手太强——但我不觉得言钊比程野更强。”
“为什么?”
因为程野至少执着于一件事。沈听说,“言钊什么都想要。他想要声纹方舟,想要商业版图,想要比程野更大的版图——他什么都想要,所以他什么都抓不住。”
陆时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沈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你这个。”
“那就是天生的。”
陆时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下。沈听没躲,任由他的手在她发顶停留了几秒,然后才轻轻拍开。
别闹。她说,“还有十三分钟。”
十点三十分,两条线同时动了。
境外,老周带着两名同事和当地华侨,穿过数据中心的走廊,在二楼机房的门口停下。当地警方已经到场,正在和数据中心的管理人员交涉。老周站在一旁,用蹩脚的英语和手势配合着翻译,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冷。
他想把服务器先断网,再等手续。小陈凑过来,低声说,“我们在争分夺秒。”
老周点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服务器在断网之前把数据清空了,他们这趟就白来了。
与此同时,云港。
裴砚带着二十多个便衣,站在声澜壳公司的写字楼楼下。玻璃大门在夜色里泛着冷光,里面隐约能看见加班的灯光。三十多个员工还在里面,有人对着电脑敲代码,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端着咖啡在走廊里晃悠。
他们不知道,再过三分钟,这扇门就会被撞开。
裴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九分五十三秒。
十点三十分整,他按下对讲键。
“动手。”
玻璃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裴砚第一个冲进去。
他身后,二十多个便衣鱼贯而入,分成三组:一组直扑机房,一组控制前台和会议室,一组上楼封锁员工通道。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十点三十二分,裴砚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机房里六台服务器一字排开,屏幕上是还在滚动的日志,服务器的指示灯还在闪。
「人赃并获。」
十点三十五分,境外传来消息。
老周在群里发了一段视频:机房门被打开,里面三排大型服务器正在运转,指示灯密密麻麻,像一片星海。当地警方和技术人员正在做现场取证,服务器被一一贴上封条。
「真库封存。数据保全,未外泄。」
陆时盯着那两段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沈听旁边,在她面前蹲下。
沈听的眼眶有点红。
赢了吗?她问。
赢了。陆时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双线全中,言钊的真库被封,境内的壳公司被端。”
沈听没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陆时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的,落在他的皮肤上,有点痒。
“陆时。”
“嗯。”
“我有点想哭。”
“那就哭。”
不哭。沈听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就是……她想了想,“从程野假死开始,到现在,六年了。我们追了六年,终于追到这一步。”
陆时看着她,忽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是六年。他说,“是你一个人,先走了六年。然后我追上来了。”
沈听愣了一下。
“你……”
沈听,从现在开始,陆时说,“你不用一个人了。”
窗外的夜已经很深了。但这个夜晚,在云港的某个普通公寓里,在东南亚的某个数据中心里,在无数个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句号正在被画上。
而下一段故事,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