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记得那首歌。发布页LtXsfB点¢○㎡
那是三个月前,小满刚被救出来不久,还在适应新生活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缩在陆时的沙发上,抱着膝盖,不说话。陆晚在旁边陪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就随手在钢琴上弹了几个音。
那几个音断断续续,拼不成调,但陆时听出来了——是一首老歌,他妈妈以前常哼的童谣。曲调简单,歌词也简单,只有四句:大雨哗哗下,小满别害怕,等天晴了,妈带你回家。
陆晚那时候还不知道小满的故事,只是觉得那首曲子好听,就弹给小满听。小满听完,低着头,肩膀抖了几下。陆时以为她在哭,走过去想安慰她,却发现她在笑。
这首曲子,小满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有一点弧度,“我妈妈以前也唱给我听过。”
那是小满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词。
后来沈听知道了这件事,说:“那我们就把这首歌重新写出来吧。给小满,也给所有像小满一样的人。”
于是就有了《听见》里的那首翻唱。五个女孩的声音合在一起,唱的就是那首老童谣的曲调,但歌词改了——不再是妈带你回家,而是风吹雨打都不怕,记住有人会等你。
小满在录音室里唱那句歌词的时候,陆时透过玻璃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睛很亮。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女孩,不会再躲在阴影里了。
三个月后,五个人又站在了同一块舞台上。
但这次不是在录音室,是在公益活动的现场。台下坐着一百多人,大多是那起声纹盗窃案里的受害者。LED屏幕上滚动着声纹归还几个字,灯光打得很亮,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幕布上。发布页Ltxsdz…℃〇M
陆时站在侧台,看着她们。
沈听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矿泉水。她今天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一些,但眼睛下面的青色还在——这几天她睡得很少。
紧张吗?陆时问。
不紧张。沈听说,“又不是我唱歌。”
“小满呢?”
她在后台走来走去。沈听指了指侧台深处,“知夏在陪她。”
陆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小满站在角落里,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不停地绞着。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她忘词了?”
没有。沈听说,“她说她在想歌词的意思。”
陆时沉默了一会儿。
她比三个月前好多了。他说。
沈听点头,“她在学织毛衣,学唱歌,学做很多事情。以前程野不许她学这些,说会’分散注意力’。现在她在一样一样地补回来。”
陆时没有说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满的时候。她缩在沈听家的沙发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浑身都在发抖。她的眼睛是空的,像是里面什么也没有。
三个月后,她站在后台,嘴唇在动,眼睛是亮的。
这大概就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的意义。
灯光暗下来,舞台中央只剩下一束光。
小满站在最前面,陆晚在她左边,阿哲在她右边,知夏和沈若音的女儿——另一个沈听——站在后排。五个人的轮廓在灯光里显得很柔和,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前奏响起。
是钢琴的旋律,简单,干净,像雨后初晴的天空。陆晚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每一个音符都落得很准。
然后小满开口了。
大雨哗哗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小满别害怕。”
陆时的呼吸停了一拍。
小满的声音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三个月前,她在录音室里唱这句歌词的时候,声音是颤抖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不敢迈太大的步子。
现在她的声音是稳的。稳,但不是麻木;稳,是因为她相信自己站在这里的意义。
风吹雨打都不怕,陆晚的声音接上来,和小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记住有人会等你。”
然后是阿哲的声音,低沉,像一片厚重的云:“等天晴了,带你回家。”
知夏的声音最后接上,轻柔,像穿透云层的那一缕光:“有人在等你——”
五个人一起唱最后一句,声音合在一起,像五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永远。”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台上台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陆时看见小满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她没有哭,嘴角有一点弧度——是那种很浅很浅的笑,但她笑了。
这是陆时第一次看见她笑。
不是那种被逼出来的、讨好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漾出来的、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笑。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演出结束后,五个人在后台碰头。
陆晚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小满:“小满你太棒了!你唱得比我好!”
小满被她抱得有点不好意思:“晚晚姐,你才是唱得最好的……”
我们五个唱得都好!陆晚松开她,转向陆时,“哥你说对不对!”
陆时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走过去,在小满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满。”
“嗯。”
“你唱得很好。”
小满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哥。”
陆时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晚上,她缩在沈听家的沙发上,像一只受惊的动物。想起她第一次开口叫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想起她第一次学织毛衣,针法歪歪扭扭,但织了拆,拆了织,固执得像一头小牛。
三个月。
只是三个月。
她从一个躲在阴影里的影子,变成了一个站在光里唱歌的人。
小满。陆时开口。
“嗯?”
“你知道你今天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吗?”
小满想了想,摇了摇头。
它叫’小满别哭’。陆时说,“但我觉得,今天应该改个名字。”
“改成什么?”
陆时看了沈听一眼。沈听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握着那瓶凉透的矿泉水,眼睛看着他们,嘴角有一点弧度。
改成’小满别怕’。陆时说,“因为你已经不怕了。”
小满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嗯。”
陆晚在旁边抽了抽鼻子,假装是过敏。林知夏别过脸,假装在看手机。阿哲低着头,假装在回消息。
沈听走过来,站在陆时旁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小满的手。
小满低头看着那只手,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她还在笑。
因为她知道,她再也不用躲在阴影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