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沈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已经看了两个小时。
窗外是云港的夜景，灯火连成一片，但隔着窗帘，只剩模糊的光晕。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翻了个身。
又翻回来。
再翻过去。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睡意。
“你翻身了几次？”
“……没数。”
十八次。陆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帮你数了。”
“你没睡？”
“被你翻醒了。”
沈听停住动作，躺在床上不动了。
“……抱歉。”
没事。陆时翻了个身，面对着她，“睡不着？”
“嗯。”
“想什么？”
沈听沉默了一会儿。
“想明天。”
“想明天什么？”
想我会不会忘词。她说，“想我走路会不会绊倒。想我穿高跟鞋能不能站稳。想我的婚纱会不会突然出问题。想——”
陆时打断她，“你在想太多。”
我知道。沈听说，“但我控制不住。”
她看着天花板，又补充了一句：
“我以前从来没紧张过。”
以前是以前。陆时说，“明天是明天。”
“……这个安慰太敷衍了。”
“我说的是实话。”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找到她的手，握住。
“沈听。”
“嗯。”
明天会发生很多事。他说，“你会穿白裙子，我会穿黑色西装。我们会站在很多人面前，说一些话。”
“我知道。”
“你可能会忘词。可能会绊倒。可能会紧张到手抖。”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我在告诉你，这些都可能发生。陆时说，“但这不影响结果。”
“什么结果？”
“结果就是，明天之后，你是我老婆。”
沈听看着他——虽然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确定？她问。
确定。陆时说，“你忘词，我替你说。你绊倒，我扶你。你紧张，我握着你的手。”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但很稳。
“从头到尾，我都会在你旁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沈听没说话，只是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很久以前。他说，“只是没机会说。”
“现在有机会了？”
“对。”
沈听闭上眼睛。
“陆时。”
“嗯。”
“我明天要穿高跟鞋。”
“我知道。”
“我不习惯。”
“我知道。”
“我可能会走不稳。”
“我扶你。”
“……你倒是很有信心。”
因为我知道我能做到。陆时说，“就像我知道，你明天一定会来。”
沈听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你这话有语病。”
“我知道。”
“我明天当然会来。”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我只是想确认。”
沈听笑了笑。
你今晚也很紧张。她说。
“有一点。”
“你平时不会这么话多。”
因为我知道你紧张。陆时说，“所以我陪你说话。”
“……”
沈听没再说话，只是感受着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
窗外，夜色温柔。
屋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陆时。她忽然开口。
“嗯。”
“明天你会说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
“不能。”
“为什么？”
因为那是说给你听的。陆时说，“不是提前告诉你的。”
沈听了一声，但嘴角弯了一下。
她说，“那我等着。”
“好。”
她又躺了一会儿。
“陆时。”
“嗯。”
“我想喝水。”
“我去给你倒。”
“不用——”
“我去。”
陆时松开她的手，从床上起来，走出卧室。几秒钟后，客厅传来水杯碰撞的声音，然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杯水。
沈听坐起来，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谢谢。”
“不用。”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回床上。
“现在能睡了吗？”
“……可能。”
“可能的话，就睡。”
“好。”
沈听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但过了两分钟，她又开口了。
“陆时。”
“嗯。”
“如果明天我真的忘词了——”
“我替你说。”
“如果我真的绊倒了——”
“我扶你。”
“如果我真的紧张到手抖——”
“我握着你的手。”
“……”
还有吗？陆时问。
沈听想了想。
“如果明天突然下雨？”
“下雨就下雨。”
“户外婚礼会被淋。”
备选方案是室内。陆时说，“酒店有个室内厅，提前订好了。”
“如果——”
沈听。陆时打断她，“你今晚要问多少个’如果’？”
“……我在排查风险。”
“这是婚礼，不是案件。”
“我知道。”
那不用排查。他说，“因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沈听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话又说了一遍。”
因为重要。陆时说，“所以重复。”
“……行。”
她闭上眼睛，这次真的有点困了。
“陆时。”
“嗯。”
“晚安。”
“晚安。”
“明天见。”
“明天见。”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沈听睁开眼睛，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是知夏发来的消息。
知夏：「睡不着？」
沈听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她回复：「你也没睡？」
知夏：「裴砚在打呼。」
沈听：「……你确定是打呼，不是你紧张？」
知夏：「……我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新娘。」
沈听笑了笑。
知夏：「真的睡不着？」
沈听：「有一点。」
知夏：「很正常。我结婚前一晚也睡不着，在酒店房间走来走去，裴砚以为我有病。」
沈听：「他没陪你？」
知夏：「他在隔壁房间。」
沈听：「……」
知夏：「开玩笑的，他在同房间，但我睡不着，他睡得像猪。」
沈听笑了一声。
知夏：「紧张什么？」
沈听：「什么都紧张。」
知夏：「那就对了。」她又发了一条：「紧张说明你在意。在意说明你真的想嫁给这个人。」
沈听看着那行字，没回复。
知夏：「我当年紧张到把婚礼誓词背了十遍，结果现场还是忘了一句。」
沈听：「后来呢？」
知夏：裴砚替我补上了。他说：「“她可能忘了这句话，但没忘这个意思。”」
沈听：「……」
知夏：「所以不用担心忘词。陆时一定会替你说的。」
沈听：「你认识他很久了。」
知夏：「是很久。他这个人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
沈听想了想，回复：「我知道。」
知夏：「那就睡吧。明天你是全场最美的。」
沈听：「……你这个安慰有点夸张。」
知夏：「不夸张。新娘就是最美的。」
沈听笑了笑，回复：「晚安。」
知夏：「晚安。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闭上眼睛。
旁边传来陆时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睡意。
“知夏？”
“嗯。”
“她说什么？”
“说我明天是最美的。”
“……她是对的。”
“你都没看见我穿婚纱。”
不用看见。陆时说，“我知道。”
沈听地一声笑了。
“你今晚怎么这么多好听的话。”
因为我知道你需要。他说，“那就说了。”
“……行。”
她闭上眼睛，这次真的困了。
“陆时。”
“嗯。”
“明天，我们结婚。”
“我知道。”
“……我就是想说一遍。”
他说，“听到了。”
沈听笑了笑，呼吸渐渐平稳。
旁边，陆时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也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
屋里，两个人躺在一起，呼吸声此起彼伏。
明天，就是三月十五。
他们要结婚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
包括那些——紧张、忐忑、不安，还有——期待。
都在。
都在慢慢落下，落到一个安稳的地方。
像声音传出去，然后回来。
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