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发消息来的时候,陆时正在书房整理截流行动的后续材料。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陆晚:「哥,明天晚上七点,我学校有演出,你来不来?」
陆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陆晚很少主动邀请他。
上次他去看陆晚,还是她大一刚入学的时候,他送她报到,在宿舍楼下站了十分钟就被她赶走了。
哥你回去吧!陆晚当时说,“站在这儿被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
“像什么样?”
“像我妈来送我!”
陆时无奈地笑了笑,收起手机。
陆晚:「变声期之后我第一次唱独唱。老师说我音色变了,但比以前更有辨识度了。」
陆晚:「你来听吧,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陆时回复:「来。」
陆晚秒回:「真的?」
陆时:「真的。几点?」
陆晚:「七点开始,在学校大礼堂。我给你留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陆时:「不用那么中间。」
陆晚:「就要那么中间!我第一次唱独唱,你必须坐最好的位置!」
陆时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陆晚从小就这样,嘴上嫌弃,心里在乎。她嫌他管太多,嫌他太啰嗦,嫌他像妈,但每次有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陆时回复:「好。」
他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客厅。沈听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回声2.0的运行日志。
“沈听。”
她没抬头。
“明天晚上,陆晚有演出。”
我知道。沈听说,“她上周就和我说了。”
“你去吗?”
沈听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我去不了。她说,“明天晚上有个电话会议,回声2.0后续部署的事情。”
“那我一个人去?”
去吧。沈听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是她妹妹,你应该去。”
“但是——”
录个视频。沈听说,“发给我。”
陆时愣了一下。
“你要看陆晚唱歌?”
当然。沈听说,“她是五钥之一,我为什么不能看她唱歌?”
“……好。”
陆时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低头看她。
“沈听。”
“嗯?”
“你变温柔了。”
沈听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不温柔了?”
以前。陆时说,“以前你不会主动要录视频。”
“……”
沈听移开目光,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以前是以前。她说,“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沈听说,“我是五钥,你是陆时的丈夫。陆晚是我小姑子。小姑子第一次唱独唱,我当然想看。”
陆时看着她,笑了。
他说,“我给你录。”
第二天晚上七点,陆时准时到了陆晚的学校。
陆晚的学校在城北,是一所综合性大学,校园很大,建筑都是灰白色的,有很浓的学院风。发布页Ltxsdz…℃〇M大礼堂在校园中央,是一栋老式的砖石建筑,门口站着几个拿着节目单的学生。
陆时找到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坐下。
旁边的座位都是空的。他的位置正对着舞台,是整个礼堂最好的视角。
“陆时?”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女生走过来。是陆晚的室友,之前送陆晚报到的时候见过一面。
你好。陆时点头。
陆晚让我给你送水。女生把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她说你喜欢喝常温的,不要冰的。”
“……”
陆时接过水,有点意外。
“谢谢。”
不客气。女生笑了笑,“陆晚说你是她最好的哥哥。”
“最好的?”
女生说,“她说她只有一个哥哥,所以是世界上最好的。”
陆时愣住了。
女生摆摆手:“我先回去了,演出马上开始。”
“好。”
女生走了。陆时坐在位置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沉默了几秒。
陆晚从小嘴硬,不爱说好听的。他送她礼物,她说哥你眼光真差;他关心她,她说你能不能别管这么多;他参加她的家长会,她说你来干什么,多丢人。
但她会记得他喜欢喝常温的水。
她会给他留最好的位置。
她会说他是她最好的哥哥。
只是她从来不当面说。
晚上七点十分,灯光暗下来,舞台上的幕布拉开。
第一个节目是合唱,几个女生站在台上,唱了一首民歌。声音整齐,但没什么特别的。陆时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地等着。
第二个节目是乐器独奏,一个男生拉小提琴。陆时不太懂音乐,只觉得旋律很流畅,但不够打动他。
第三个节目,是陆晚的独唱。
幕布再次拉开,一个女生从侧幕走出来。
是陆晚。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细长的脖子。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对着观众席微微鞠了一躬。
大家好。她说,“我是声乐系大二的学生,陆晚。今天这首歌曲,是我自己选的。送给我最重要的人。”
她的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陆时和她对视了一秒。
陆晚笑了笑,转开目光。
音乐响起来。
是钢琴的伴奏,很轻,很柔,像雨后的空气,清清淡淡。
然后陆晚开口了。
陆时愣住了。
他记得陆晚变声期之前的声音,很亮,很清,像山泉一样。但那是一种没有经过训练的亮,声音好听,但没有厚度。
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更厚了,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但低不代表暗沉,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温润的光泽,像玉石,不张扬,但很耐听。
她唱的是一首情歌。
歌词写的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思念,说不清道不明,只想把所有的心情都唱进一首歌里。
陆时坐在位置上,听着听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陆晚小时候。
那时候她才五六岁,在家里唱歌,跑调跑得厉害,还特别爱唱。每天晚上都要站在客厅中间,唱一首歌才肯睡觉。
他那时候才十几岁,每次听到她唱歌就头疼。但他从来不打断她,只是坐在旁边,听她唱完。
后来陆晚长大了,开始学声乐,开始认真练习,开始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纠正自己。她的声音越来越好,从跑调变得精准,从单薄变得厚实,从普通变得有辨识度。
现在她站在舞台上,唱着自己的第一首独唱。
陆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对准舞台。
他要录下来。
发给沈听。
让她看看,她的这个小姑子,有多了不起。
陆晚唱完了最后一个音符。
礼堂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陆时站起来,鼓掌。
他的手掌拍得很用力。
陆晚站在舞台上,往台下看,目光又一次落在他的位置。她看见他在录像,笑了,伸出手,指了指他。
这首歌,她对着话筒说,“送给我哥。”
礼堂里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
陆时站在原地,手举着手机,愣愣地看着舞台上的陆晚。
她在笑,笑得很用力,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谢谢大家。她说,然后鞠躬,快步走下舞台。
陆时收起手机,坐下来,低头看着屏幕里的录像回放。
陆晚站在舞台上,白裙飘飘,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得像在现场。
他发了一条消息给沈听:「录到了。」
然后把视频发了过去。
沈听的回复很快:「收到。」
然后是一条语音。
陆时点开,沈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陆晚唱得很好。”
顿了一下。
“你妹妹很棒。”
陆时看着那条语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复:「她说这首歌送给我。」
沈听:「我知道。」
沈听:「替我谢谢她。」
陆时:「好。」
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舞台。
灯光重新亮起来,下一个节目开始了。但他没在看,只是坐在位置上,想着刚才陆晚唱歌的样子。
她长大了。
从那个跑调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站在舞台上唱歌的歌者。
他的妹妹。
他最好的妹妹。
演出结束后,陆晚给他发消息:「哥,出来,我在侧门等你。」
陆时起身,从礼堂里出来,走到侧门。
陆晚已经换回了便装,穿着一件连帽卫衣,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她看见他出来,小跑着迎上去。
“哥!”
“嗯。”
“录像录到了吗?”
“录到了。”
“给我看看!”
陆时把手机递给她。陆晚接过去,看了一遍自己唱歌的视频,表情有点复杂。
我唱歌的时候表情好僵。她说,“早知道笑一笑。”
你笑了。陆时说,“最后说送我的时候。”
那个不算。陆晚嘟囔,“太紧张了。”
陆时看着她,没说话。
陆晚忽然抬起头,“你觉得我唱得怎么样?”
“什么?”
你觉得我唱得怎么样?她重复,“我是说,和以前比。变声期之后。”
陆时沉默了一秒。
“比以前好。”
“哪里好?”
声音更有厚度了。陆时说,“以前太亮,现在有重量。”
陆晚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真的?”
“真的。”
“你没骗我?”
“没骗。”
陆晚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谢谢哥。她的声音有点闷,“我知道我变声期的时候特别难听。嗓子哑了好几个月,连话都不敢说。”
“我知道。”
但现在好了。陆晚抬起头,“老师说我的声音定型了,比以前更有辨识度。”
“老师说得对。”
陆晚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
动作很快,像蜻蜓点水,然后立刻松开。
干嘛?陆时有点意外。
没什么。陆晚转身,往前走,“就是谢谢你来看我。”
“……好。”
陆时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脚步很轻,走路的时候马尾会晃。她看起来很高兴,肩膀都是放松的。
她忽然回头。
“嗯?”
“沈听姐看了录像吗?”
“看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唱得很好。”
陆晚的脚步停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陆晚转过身,看着他。
“沈听姐真的这么说?”
“真的。”
陆晚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
我想她了。她说,“下次你们来我家吃饭吧。”
“好。”
“我做饭。”
“你会做饭?”
学啊!陆晚说,“沈听姐会做,我也要学。”
陆时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说,“等你有空。”
那就下周末!陆晚说,“我买菜,你和沈听姐来。”
“……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走出校门,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陆时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段录像。
陆晚站在舞台上,白裙飘飘,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他发给沈听:「陆晚说下周末请我们吃饭。」
沈听的回复:「好。」
沈听:「她变声期后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比以前有质感。」
陆时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回复:「我知道。」
沈听:「你怎么知道的?」
陆时:「因为我是她哥。」
沈听:「……」
沈听:「回家了吗?」
陆时:「快了。」
沈听:「我在家等你。」
陆时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他收起手机,快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今晚的月亮很亮,星星很少,夜风轻轻吹过。
他的妹妹唱了歌,他的妻子在家里等他。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