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班高铁,人不多。发布页Ltxsdz…℃〇M
沈听背了个很大的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油纸。我伸手替她塞好,她说是给奶奶做的点心,枣泥糕,前一晚蒸的,凉了才装。
“你做的?”
她把包抱到身前,“奶奶爱吃这个。”
我看了看那包,比她平时出门带的任何东西都鼓。她说昨晚揉了面,蒸了两屉,凉透了才装袋,怕路上捂坏。
车开了。窗外的楼退得很慢,像是不情愿。她靠窗,把包搁在腿上,过了一会儿睡着了,头歪向我这边,呼吸很轻。手机从包侧袋滑出来,屏幕亮了一瞬,是陆晚发来的排练视频,我替她按灭,塞回去。车过隧道时她皱了一下眉,光暗下去,又亮,她没醒。
我没动,由她靠着。
奶奶家在城郊,下了高铁还要转一趟乡线。
院子没变。枣树比年前粗了一圈,枝子伸到墙外,旧藤椅摆在原先的位置,收音机搁在窗台上,正放着一支老歌,咿咿呀呀,听不出名字。发布页LtXsfB点¢○㎡墙角那辆旧自行车还在,车筐里塞着干丝瓜络,晒得发白。
奶奶从屋里出来,先看见沈听。
“瘦了。”
沈听笑了一下,没接话。
奶奶又看见我,眼神停了停。
“你也是。”
我们提了东西进去。院子里的风带着青草味,枣树叶子被吹得翻过来,背面发白。藤椅的扶手磨得发亮,是坐出来的。
下午,我们在院子里晒太阳。
沈听坐进藤椅,捧着奶奶给倒的温水,没一会儿就静了。我回头看,她外套滑下来一半,挂在肘弯,头发被风吹乱,几缕搭在脸颊上。她没察觉,呼吸慢下去,是真睡着了。
我在旁边搬了张小凳坐下,从包里抽出本书。是上周没看完的,讲西北的铁路,书里夹着张书签,是上次火车上买的,印着戈壁。
我没叫她。
阳光从枣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手背上,一小块一小块。风过来的时候,叶子响,她的头发动一下,又不动了。我看了半小时书,期间抬头三次,每次她都还在睡,姿势没变。
书翻了十几页,书签夹进那一页,合上又打开。
她醒的时候,天已经往斜里走。
她揉眼睛,睫毛上还压着睡出来的印子:“我睡了多久?”
不久。我把书合上,“枣子还没熟。”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那棵枣树,青果子米粒大,藏在叶底。她没说话,把手伸进外套滑下去的那只袖子,慢慢穿好。
饿不饿?她问。
“有点。”
“奶奶说蒸鱼。”
“好。”
晚饭在院子里吃。米饭是奶奶自己种的稻,硬一点,香。奶奶做了蒸鱼,浇了酱油,撒了葱,自己腌的萝卜也摆了一碟,脆,沈听夹了一根。沈听盛了饭,吃了一碗,又盛了一碗。她吃饭向来慢,这回快了些,鱼刺剔得干净,堆在碗边一小撮。
奶奶看她吃,没说多话,只把鱼肚子上那块没刺的夹给她。
沈听接了,低头吃。
风把收音机的歌吹得断断续续。院子暗下来,枣树的影子铺在地上,像另一棵躺着的树。
夜里,我们坐在藤椅上。
枣树在风里晃,影子也晃。远处有狗叫,一声,停了。收音机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里只剩风。
我伸手,把藤椅扶手上搭着的薄毯拉过来,盖在沈听腿上。
沈听靠在椅背上,望着那棵枣树,忽然说:“下次把晚晚也带来。”
晚晚是陆晚的小名,奶奶叫惯了。
我说。
她没再开口。我也没。
夜色里,枣树还在晃,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