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睡了。发布页Ltxsdz…℃〇M
厅里只剩钟摆的声音,一下,一下,和枣叶的响错开着。墙角那盆月季还开着,夜里看不出颜色,只闻见一点香。屋里的灯灭了,院门虚掩着,漏进一点厅里的光。枣树在黑里只剩轮廓,风一过,枝叶动一下,像有人在暗处翻页。我和沈听坐在藤椅上,中间隔了个小茶几,上面两杯水,凉了。沈听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是她想事时的习惯。我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没味,又放下。沈听看了一眼,把自己的那杯也推远了。我们都不渴,只是手边要有点东西,才不像在专门等着什么。
枣子就在头顶,青的,米粒大,还没熟。我仰头看,黑里看不清,只听见风穿过枝桠的声音。
我抬手够了一颗,指甲掐开,皮薄,汁水少,有一点点青涩的甜。不多,但够记一晚上。发布页LtXsfB点¢○㎡我递了一颗给沈听,她接了,也掐开,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甜吗?我问。
还早。她说。
她靠回椅背,望着那棵看不清的树。藤椅的藤条印在她袖子上,一格一格。这个问题她问得轻,像随口,又像想了很久。
你觉得我们从认识到现在,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她忽然问。
我想了想。夜里的风带着土味,不凉,刚好。
以前我一个人做的事,现在变成两个人做的事了。比如吃饭,比如出门,比如半夜谁先醒,都成了两个人的事。以前我一个人出差,现在出发前会有人问几点的车。
她没接话。风过去,枣叶响了一阵,又停。收音机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院子里只剩风。风把收音机的歌送过来,断了一句,又断了。院子里有两只蚊子绕着灯飞,后来灯也熄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也是。”
她把空了的枣皮放在茶几上,指尖沾了一点青汁。
远处有一列火车经过。
车窗里的灯,一道一道,从墙头闪过去。很快,像谁拿手电在院子里晃了一下,又收走了。车窗里的灯映在枣叶上,一闪,就没了。光没了以后,黑更黑了一会儿。车轮声还在远处,咔嗒咔嗒,慢下来,又远了。墙头的草晃了晃。
还有案子会来。我说。
来就来。她答得快,没什么犹豫。
“会来的不一定是声临那种。”
那是什么?她认真了,坐直了一点。
新的。我看着那道已经空了的地方,“还会有人模仿声音,还会有新的技术,新的漏洞。”
“那回声也要跟着升级。”
“回声3.0已经在做了。”
她手指在扶手上停了停,没说话。她侧过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很亮。我们也都没说话,听枣树在风里响。叶子密,声音是沙的,一层盖一层,像潮退以后留在沙子上的那点水声。
远处谁家的灯还亮着,橘色的,在黑里一小团。风小下去,枣树的影子几乎不动了。远处的狗又叫了一声,隔了很久,像在回刚才那声。
明年带你去新疆。我说,“那个草原,有风很大的日子。”
那个草原我查过,七月风最大,草浪一直推到天边。我想了想那个草原,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大概会眯眼。她没问哪天,也没问住哪,只是把手又往我这边挪了挪。
“好。”
她把手伸过来。
我接住了。
什么都没说。
藤椅的扶手被坐得温了。夜很深,枣树在头顶,一下,一下,晃着。风里有一声虫鸣,很轻,像怕惊着谁。夜把什么都盖住了,只有枣树还醒着,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