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餐桌边缘,把那只空咖啡杯照亮了一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沈听把一杯新煮的推到我手边,没说话,坐回对面,打开笔记本。枣红色的杯壁上还沾着一点水渍,是她刚洗过的。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没问她怎么知道我要这个温度——她知道。
结婚这一年,这种事她说不清做了多少回。
我把杯子放下,点开桌面的旧文件夹。ch198那个案子结了快两周,卷宗我翻过三遍,今天重看,是想着把那点残留的处理痕迹归档进回声的异常样本库。
屏幕上是阿哲当初的比对报告。四十秒的语音,公司会议系统录的,那个被克隆的高管声音沉稳、带点沙哑。阿哲在频谱图的高频段标了一小块,颜色发暗——AI生成时在建模上不够精准,留下的处理痕迹,肉眼看不见,频谱能抓。
我当时只当是单一工具的特征。
现在我把那段频谱放大,盯着那块暗色看了很久。
老周的电话在这时进来。
“陆时,有个东西你再看一眼。”
“什么?”
“另一个区的,也报了案。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不是声音了——是段视频。有人接到’熟人’的视频通话,对面脸和声都对得上,让转钱。受害人留了录屏。”
“留了?”
“留了。家属机灵,挂了就录。我转阿哲了,你先扫一眼。”
我点开老周刚发来的附件。
视频不长,十四秒。画面里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光线平,背景是办公室那类灰墙。嘴在动,声也在动,说的是下午把那笔款先垫一下,回头我签。声音和ch198里被克隆的那个高管音色接近,但这次不是克隆别人——是克隆他自己。
我截了一帧,把脸部的微表情区域放大。
不对。
眼角那一下细微的牵动,节奏太匀了。真人说话时的微表情是散的、不对称的,这一下却像被对齐过,和语音的停顿卡在同一个点上。我又把ch198那段频谱调出来,叠在视频的音频轨上。
高频段的暗块,位置一样。
是同一把留下的痕。
但ch198只有声音。这个,加了脸,加了微表情,还把微表情和语音对齐了。
我给阿哲发了条消息:ch198的样本,和这个新视频,处理痕迹同源。你复检一下,看微表情那层是不是同一套生成逻辑。
阿哲秒回:收到。我拉个对比。
过了二十分钟,阿哲把两张图并排发回来。
同源。他说,“高频处理痕迹的位置、宽度、衰减曲线,三个点全对得上。微表情那层是后加的,生成器和声学那条不是一家,但接在同一个工作流里。简单说——有人在ch198那套声音工具上,接了张脸。”
“张脸?”
“对。不是换头那种粗糙的,是微表情级别的。他说话时眼角和嘴角的细微动作,和语音的停顿、呼吸卡在一起。这不是拼出来的,是训出来的。”
我看着那两张图。
ch198的时候,我们以为是个内部人拿现成工具闹了一出。现在同一条痕迹出现在另一个区、另一种载体上,还长出了脸。
这不是一个人闹着玩了。
我在八人小群里发了条:@all 有个事,不急,但得盯。ch198的处理痕迹,在别处新样本重现了,这次带脸。阿哲在比。
知夏:带脸?
陆时:微表情级别。
裴砚:视频诈骗?
陆时:对。另一个区,刚报。
阿哲:图发群里了,同源确认。
陆晚:我能不能……
陆时:你上课。
陆晚:……我课间能看。
知夏:你先把声音心理学学完。
陆晚:……
小满:这个,和上次那个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沈听:比上次多了脸。声音那层还是老痕迹。
沈听这句话发得很稳,像她一贯的那样,点一下就到要害。我把杯子又端起来,咖啡凉了半分,喝下去还是暖的。
在看什么?沈听抬眼问我。
同一个痕,换了张皮。我说。
她没追问,把笔记本往我这边推了推,屏幕上是一份还没动笔的研判草稿。
写完了叫我。她说。
我点头。
窗外,云港的清晨慢慢亮起来,楼群从灰变成白。那道在频谱上发暗的痕,像一根线,从ch198那个小案子,悄悄牵到了另一段十四秒的视频上。
线还长。
我回给老周:阿哲确认同源。这个新视频,按全模态伪造走流程,我先拉个专项。
老周:行。我让那边把录屏原件送来。
我放下手机,看了一眼那两张并排的图。
声音的痕还在,脸是新的。
而会克隆脸的人,还没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