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发消息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实验室里盯回声4.0的第三轮测试。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消息很短:“沈听姐,我的短视频上线了,你看一下。”
我点开那个链接。
视频的封面是小满自己,不是精修图,是那种普通手机拍的,光线有点暗,但能看清楚她的脸。她站在一面墙前面,墙上有手写的字,是你的声音是真的吗几个字。
视频开始了。
大家好,我是小满。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今天我想跟大家说一件事:我曾经被人用声音做过实验。”
我盯着屏幕。
“那时候我还年轻,不懂什么是声纹数据,也不懂授权是什么。有人告诉我,你的嗓子很好,我们可以帮你录音,让更多人听到你的声音。我信了。”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委屈,也没有怨气,就是叙述,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发生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录音被人拿去做了别的用途。我不知道它们被用在哪里,不知道被多少人听过,也不知道它们现在还在不在。我只知道,我的嗓子是别人的工具,不是我自己的。”
她停了一下,对着镜头。
“现在我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的声纹数据。声纹就像指纹,是独一无二的。如果有人让你录音,你要问他:录了做什么用?谁来听?会不会被保存?保存多久?这些问题,一个正规的平台会回答你。一个不回答的平台,不要用。”
她往后靠了靠,换了一个姿势,但镜头一直没变。
“如果你发现自己的声音被人用了,不要怕。先截图,保存证据,然后联系我们,我们帮你鉴定。声纹鉴定不收钱,这是公益项目。”
她把手放在镜头前,指着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这是我自己编的,提醒我自己:我是我自己的,我的嗓子也是我自己的。发布页LtXsfB点¢○㎡”
视频结束了。
我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把视频又从头看了一遍。
第二遍的时候,我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有几个停顿,不是卡顿,是那种正常的、思考的停顿。她在镜头上没有化妆,头发是自然的黑色,没有任何修饰,但她的眼睛很亮。
第三遍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在结尾那段声纹鉴定不收钱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表情。
小满发消息过来:“姐,看完了吗?”
看完了。我回,“很好。”
“真的?”
“真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很小的表情包,是一只兔子抱着一个胡萝卜,眼睛弯弯的。
我把那个视频转发给了陆时。
他的回复很快:“看了。她比以前自信多了。”
我回。
我又点开视频,看了一遍第四遍。
这一次我注意到开头那段我曾经被人用声音做过实验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袖子边缘动了一下,像是下意识的动作。不是紧张,是回忆被触动的时候身体会有的反应。
她已经能够把那段经历说出来,而且说得很平静。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
我把手机放下,回到测试数据上。
屏幕上那些曲线和数字在跳动,是回声4.0正在跑的最后一批测试。阿哲站在我旁边,盯着同一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声纹比对和环境回声两个模块稳定了。他说,“行为节律模块调通了,在做最后一批样本校验。”
“多久能上线?”
一周。他说,“下周这个时候,回声4.0可以进内测。”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一周。刚好赶上小满的短视频上线。
我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继续盯着屏幕。
晚上回家的时候,陆时已经把饭做好了。桌上摆着两碗面,旁边有一碟酱牛肉,牛肉切得很薄,旁边放了一小碗辣椒油,是他专门调的。
小满的视频效果不错。他一边吃一边说,“今天下午三点发的,到现在已经七万播放了。”
“七万?”
他放下筷子,把手机递给我看,“评论区很热闹,很多人说被科普了,还有人说想报名参加公益志愿者。”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评论区。
置顶的几条是:
“原来声纹跟指纹一样重要,长知识了。”
“小满加油,你的声音很好听。”
“这个公益项目在哪里报名?我也想参加。”
还有一条是:“这个女生说自己的声音被人用过,是不是之前那个新闻里的……”
底下有人回复:“不是,那个是另一个人。小满是另一个案子。”
我把手机还给陆时。
知夏转发了。他说,“她说’声纹鉴定是每个人都需要的保护’,后面还附了回声实验室的联系方式。”
“老周呢?”
老周也转了。他说,“用的是公安系统的账号,说’网络诈骗手段升级,公众需要提升防护意识’,很官方的语气,但配了小满的视频链接。”
我低下头,继续吃面。
小满的视频在发酵。从七万播放到十万可能只需要一个晚上,从十万到一百万可能只需要一个平台转发。她的声音在互联网上的每一个角落被听见,那些曾经被冒用的、被忽视的、被当作工具的声音,都在等一个被认回来的机会。
陆时。我叫了他一声。
“嗯?”
小满以前被程野当工具用。我说,“现在她站出来,用自己的经历教人怎么保护自己。”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我。
这就是从工具到守护者。我说。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光线很亮,有人在楼下遛狗,绳子拉得很紧。
工具不是终点。他忽然说了一句。
我抬起头看他。
工具是起点。他说,“她从这里出发,走到那边,就是守护者了。”
我没说话。
他转过身,回到桌边坐下,继续吃面。
我也低下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裴砚说知夏的检查结果很好,胎儿发育正常。”
我说,“那就好。”
他还说,陆时停了一下,“知夏想让小满教她一些声纹保护的知识。”
她不是医生吗?我说,“声纹保护跟她的专业有什么关系?”
她说,以后孩子出生了,要从小教孩子保护声纹。陆时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她说,反正小满现在在公益那条线上,正好可以一起做。”
我想了想,说:“好。我跟小满说。”
他把碗端起来,拿到厨房去洗。水声从那边传过来,很轻,像下小雨。
我坐在桌边,看着厨房的方向。他在洗碗,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很直。水龙头一直开着,水声稳定。
这就是日常。
我忽然想起小满视频结尾那段话:“我是我自己的,我的嗓子也是我自己的。”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从被人的工具我是我自己的,中间隔了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走过去了。
这就是在场——不是作为一个工具,是作为一个有名字、有声音、有权利保护自己的人,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