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我被阿哲的消息震醒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手机在枕边亮着,屏幕上是阿哲发的截图,黑底绿字,是一个暗网论坛的帖子。标题很短,只有四个字:“新版已出。”
我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把截图放大。
帖子的内容是一段代码和一段说明。代码我看不懂,但说明我能看懂。那段说明里写的是:
“Mirror 2.0,升级如下:一、去除所有署名水印;二、全节点分布式存储,无法单点封禁;三、增强实时生成速度,延迟降低至0.3秒;四、支持多语言多音色自适应。”
我盯着那段说明看了很久。
去除署名水印。
林未的名字没了。
我立刻给阿哲打了电话。那边几乎是秒接,声音很清醒,不像被吵醒的。
你看到了?我问。
看到了。阿哲说,“今天晚上十点发的,到现在四个小时,我已经追踪到二十三个新的分布式节点,全在境外。”
“比第一批多?”
阿哲说,“而且这批节点跟之前那批不一样。之前那批是’镜’的原始架构,署名水印还在,可以溯源。这批是重新搭的,没有水印,IP全是跳板,追不到人。”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窗帘没拉紧,有一道细细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是路灯的光,很暗,但刚好能看见那道光的形状。
林未呢?我问,“他知道这件事吗?”
不确定。阿哲说,“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如果他还有控制权,不会让人把他的名字抹掉。”
我明白他的意思。
林未被架空了。
的核心技术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变成了一个没有主人的工具。任何人都可以拿去用,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改,改完之后继续发到暗网上去,就像一个永远传下去的病毒。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技术已脱离创造者。我说。
阿哲说,“而且这个版本比原来的更难对付。原来那批节点封禁了就没了,这一批封禁了还会有人继续搭,因为代码是开源的,原理是公开的,会搭的人到处都是。”
我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第一批封禁赢了,但只是一场小胜。真正的战争才刚开始。
继续监控。我说,“这批节点先不要打草惊蛇,让它们跑两天,收集更多数据。”
明白。阿哲说,“我会继续追踪,有新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你。”
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刚才那张截图还开着,黑底绿字,新版已出四个字在屏幕上亮着,像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陆时在这时候翻了个身,手伸过来,在黑暗里摸到了我的胳膊,然后停住。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睡,含糊的。
没事。我说,“继续睡。”
他没再问,手没收回,就那么搭在我胳膊上。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又变得均匀了,沉了下去。
我轻轻把他的手指拿开,起身,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把阿哲发来的那张截图放进一个大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是镜2.0。
做完这些,我没有立刻关电脑,而是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发了一会儿呆。
林未的脸我没有见过,但我能想象他的样子。一个很瘦的年轻人,戴着眼镜,坐在电脑前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开源,让更多人可以用技术留住所爱。
他没想到技术会被拿走。
镜子不是他的了。镜子变成了公共的东西,谁都可以照,谁都可以用,用完就走,不留痕迹。
林未甚至不知道这面镜子里现在映的是什么脸。
我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但已经有了一点要亮的迹象。东边的楼顶上有一道浅浅的灰色,不是光,只是天在准备变亮之前的颜色。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镜子可以被打破,但碎片还在。每一个碎片都能映出东西,只要有人弯腰去捡。
镜2.0就是那些碎片。
它们已经被散出去了,追不回来了。
其实凌晨那会儿,我就把截图转发到了陆时手机上。他睡前大概扫了一眼,没回。第二天早上,我又当面把这事说了一遍。
他坐在餐桌边,筷子停在半空,听我说完,没有立刻开口。
林未知道?他问。
不确定。我说,“但他应该知道。他的名字被抹掉了,这说明他已经被踢出局了。”
陆时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打。我说,“第一批节点封禁赢了,但后面还有更多。这是一场持久战,不是打一两场就能赢的。”
“技术上呢?”
回声4.0要加速上线。我说,“镜2.0的生成速度更快了,0.3秒延迟,几乎是实时的。反制手段要跟上。”
“阿哲那边呢?”
已经在做了。我说,“他说回声4.0的行为节律模块已经调通,正在做最后一批样本校验。下周可以内测。”
陆时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
我坐在原处,看着他洗碗的背影。水龙头开着,水声很稳,像下雨。他洗碗的动作很熟练,每一个碗都洗得很干净,不留油渍。
陆时。我叫了他一声。
他回过头,水还在流,手是湿的。
“镜2.0可能关不掉。”
他说:“关不掉就继续打。”
“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它彻底没有市场为止。他说,“或者打到所有人都知道怎么识别它为止。”
他把水龙头关了,擦干手,走到我旁边,在我对面坐下。
你知道镜2.0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他问。
我看着他。
不是技术。他说,“是它已经没有人负责了。镜1.0的时候,有一个创造者,可以用法律和道德约束他。现在没有了,只有一堆代码和一群使用者。用的人不需要负责,因为代码不是他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
镜2.0是一面没有主人的镜子。
谁都可以照,谁都不负责。
这就是开源的代价。我说。
不是开源的代价。陆时说,“是技术滥用的代价。任何技术都有可能被滥用,声纹可以,镜也可以。区别在于,声纹的创造者还在,可以被追究;镜的创造者已经被踢出去了。”
林未。我说。
他说,“他困在自己的镜子里,现在连镜子都不属于他了。”
窗外的光已经完全亮了,有鸟在叫,声音很远,听不真切。远处有一架飞机飞过,拉出一道白线,慢慢散开,变成一片很淡的云。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道正在散开的云。
今天下午开会。我说,“八个人都在,讨论下一步怎么办。”
陆时说,“我去通知。”
他拿起手机,发了消息。八人小群里很快有了回应,一个接一个,都说。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道云彻底散掉,变成天空中一片很淡的白色。
镜2.0已经出现了。
它没有被任何人拥有,没有被任何人负责,就像一片散开的云,不知道会飘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形状。
但我知道一件事。
只要还有人在,就还有人在看。
看着镜子里的脸,分辨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这就是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