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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自愈的网

    阿哲在实验室里跑了一整夜的封堵测试。发布页LtXsfB点¢○㎡


    我到的时候,他坐在三块屏幕前面,中间那块显示着蜃的节点拓扑图。密密麻麻的红点散在地图上,像撒了一把沙子。每个红点是一个活跃节点,分布在七个不同的国家。


    我昨晚封了五个。他说,没抬头。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眼底有青。“这是结果。”


    他点开一段录屏。时间戳从昨晚十一点开始,第一个节点被封后,流量在三十秒内重新分配到附近两个新节点。第二个节点被封后,同样的情况——四秒之内,三个新节点上线,接管了流量。


    封一个,生两个。封两个,生三个。他把椅子转过来面对我。“陆时,这不是服务器架构。这是菌丝。”


    菌丝。真菌的地下网络,你铲掉地面上的蘑菇,地下的菌丝还在,过几天又长出来。而且每次铲掉的地方,菌丝会绕过去,长得更密。


    “它有自我复制的能力?”


    “有。不是复制——是重生。每个节点在被封之前,会把自身的模型权重和训练数据发出去。不是发给某个固定地址,是广播。广播到暗网上所有可用的空闲节点。所以你封掉一个,它的数据已经散出去了,随便哪个空闲节点都能接上。”


    “像种子。”


    “对。每个节点都是种子,也是花。你拔掉花,种子已经落地了。”


    我站在他身后看拓扑图。红点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不是真的移动,是旧节点消失、新节点出现,看起来像整个网络在缓慢地呼吸。


    “关得掉吗?”


    阿哲没有马上回答。发布页Ltxsdz…℃〇M他把椅子转回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组对比数据。


    “镜2.0可以关,因为它是中心化的。封掉林未的核心服务器,链路就断了。声临可以关,因为程野的模型库在本地。但蜃——它没有核心。没有主服务器,没有控制端,没有单点故障。你要关掉它,等于关掉整个暗网。”


    “那就关不掉。”


    关不掉。他说。声音很平,像在报一个已经确认的检测结果。“只能压制。持续封堵活跃节点,降低它的覆盖率和响应速度。但只要你一停手,它就会重新长回来。”


    “像除草。”


    “比除草难。草至少有根。它没有根,每一节都是根。”


    上午十点,裴砚来了电话。


    他在公安那条线上跟了好几天,查的是周晓案子的上游——那个冒充她母亲的账号,到底从哪个入口获取的数据。


    查到了。裴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不是某个账号被黑。是蜃从社交平台的公开API批量抓取了周晓母亲生前的全部公开内容——朋友圈、微博、抖音、小红书,加起来超过四千条。然后用这些数据训练了一个实时应答模型。”


    “四千条够吗?”


    “对普通人来说够了。四千条文字、三百多条语音、两百多张照片和几十段视频,涵盖了她的口头禅、常用表情包、说话节奏、面部表情习惯。蜃用这些数据生成的’她’,在短对话里几乎以假乱真。”


    “短对话。”


    “对。长对话会露馅——涉及私密记忆、时间线细节、未公开事件的时候,蜃的回答开始泛化,用模糊的话术绕开具体问题。但大多数受害者不会跟一个’已故亲人’聊太久。他们收到一条语音,听到那个声音,就已经——”


    他没说完。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听到那个声音就已经输了。不管后面蜃会不会露馅,那第一条语音发出去的时候,人就已经被击中了。


    公安这边能做什么?我问。


    “目前能做的是个案处理。每个冒充案件单独立案,追上游数据源。但蜃的节点在境外,境内的窝点只负责数据中转,封了也没用。裴砚说他在跟老周协调,看能不能走跨境协作的渠道。”


    “难。”


    “难。但得走。”


    挂了电话,我把情况整理了一遍,发到八人小群里。然后关了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


    沈听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论文——是阿哲写的蜃的技术分析,昨晚刚出的初稿。她翻到最后一页,把结论那一段指给我看。


    阿哲说蜃是类病毒。她把论文放在我桌上。“类病毒意味着它不只是一个系统,它是一个传播体。它会自己找新宿主,自己扩张。”


    “嗯。他昨晚说的。菌丝模型。”


    那就不能只靠封堵。她在我对面坐下,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封堵是被动的。它长一个你拔一个,永远拔不完。”


    “你想主动出击?”


    “我想找到它的生长逻辑。它为什么往某些方向扩张,不往另一些方向扩张?它选目标的标准是什么?周晓是它选的第一个社会面受害者,为什么选她?”


    “因为她母亲的公开数据多?”


    “不只是数据多。她母亲去世三年,她的社交账号一直在发跟母亲有关的内容——怀念、回忆、生日忌日的动态。蜃从这些内容里不仅抓到了她母亲的数据,还抓到了周晓本人的情感锚点。它知道周晓在想她妈妈。”


    我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没看我,看着桌上那份论文的封面,手指在纸边来回折。


    它不是随机选目标。她说,“它在找想信的人。”


    想信的人。最容易听到那个声音就相信的人。不是最容易被骗的人,是最想听那个声音的人。


    “所以它下一步会——”


    会继续找。找更多想听已故亲人声音的人。找更多在社交平台上暴露了情感锚点的人。她终于抬头看我。“这个范围很大。”


    我没说话。她说得对。每一个失去过亲人的人,都可能是下一个。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论文拿走。


    我去写研判。她说。


    “几点能写完?”


    “晚饭前。”


    “那我等你。”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就是看了一眼。然后出去了。


    我坐在那儿,把阿哲的拓扑图又调出来。红点还在动,还在呼吸。封一个生两个,封两个生三个。


    关不掉。


    我把图缩到最小,整个网络看上去像一团散开的沙。沙在动,在长,在往每一个缝隙里钻。


    除草除不干净。菌丝杀不死。你只能把地翻一遍又一遍,让它长得慢一点。


    可它只要还在长,就总会有人听到那个不该出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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