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时,陆时手里还端着陆听昨晚那篇独白的余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沈听靠在床头,半醒着,声音哑:“程野困在声纹里,言钊困在方舟里,林未困在镜里,苏黎困在永生里。四个人,都想把人留住,都先把人弄丢了。”
陆时把温水递过去,指腹碰了碰她手背。他没接话,可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夜——留不住的,从来不是声音,是那个人肯不肯在你面前老去、出错、走神。
手机震了一下。陆晚发来一条语音,背景是她排练室熟悉的回响:“哥,今晚八点我开直播,讲反蜃。我自己被冒用过的,最有资格说。你别来现场,太挤。”
陆时回了个哥给你当后援,锁屏前又补一句:“讲慢点,别急。”
他走到厨房,沈听裹着毯子跟出来,挨着他肩看咖啡机滴。陆时把第一杯递给她,杯壁烫,她接过去时小指勾了他一下。
晚晚长大了。沈听低头吹了吹。
被你带大的。陆时说得平淡,手却揽住她肩。
下午陆时去工作室,阿哲在调回声4.0的告警阈值。屏幕上一串蜃的节点在地图上亮着,封一个,旁边冒两个。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自愈比上周快了。阿哲没抬头。
陆时站在他身后看了会儿,没催。他知道这仗不是一天能打完的。临走前他跟阿哲说:“晚晚今晚有堂直播课,你空了看看,指不定比咱们的算法文档好懂。”
阿哲笑:“我妹当年还被冒用声纹,最有说服力。”
傍晚回家,陆晚的直播已经搭好。她坐在自己房间里,背后是那把陪了她好几年的吉他,摄像头擦得亮。十八岁的姑娘,独唱会都办过了,如今要把怎么不被假的自己骗讲给陌生人听。陆时推门进去时,她正对着镜子练开场,看见他,耳朵红了一下。
“哥,你别老盯着我,我一紧张就忘词。”
我不盯,我坐门边。陆时把给她带的那杯温蜂蜜水放桌上,“渴了喝。”
你比妈还妈。陆晚嘟囔,却还是拧开喝了。
陆时没进镜头,搬了把椅子坐门边。沈听在客厅沙发上,膝上摊着研判笔记,时不时抬眼朝房间方向看一眼,手里还拿着笔,像在等什么。
八点,陆晚按下开播。
大家好,我是陆晚。她笑得自然,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今天不讲唱歌,讲点吓人的——怎么认出那个’正在跟你视频的、长得像你妈、声音也像你妈、还知道你上周炖了什么汤’的人,其实是假的。”
她把半年前被镜2.0冒用声线的事摊开讲。那时候她的声音被剪进一条诈骗录音,真陆晚站在镜头前,假陆晚在电话那头替她。她把两段音频并排放,让观众自己听。
你们以为声纹被冒用离自己很远?我就站在你们面前,那个假声音比我还会说漂亮话。“陆晚点开对比:真陆晚说话习惯在后面顿半拍,假的没有;真的讲到奶奶时声音会发软,假的平;真的会在紧张时把说成然、然后”,假的一气呵成。
现在蜃更厉害了,能实时跟你聊天,脸也像,连表情都学。她往前凑了凑,像说悄悄话,“可它不知道我昨天跟我奶奶吵了一架,因为我偷吃了她藏的桂花糕。它也不知道我哥第一次带沈听姐回家,紧张得把茶杯端反了,茶水洒了一裤腿。”
弹幕刷过一片笑。陆时嘴角动了动,手里的温水杯转了半圈。
陆晚收起玩笑,正色:“记住三件事:第一,真亲人会记得只有你们俩知道的小事;第二,真亲人不会突然要你转账、要你保密;第三,拿不准,挂掉,打回去用只有你们懂的话对一下。在场的人,骗得了脸,骗不了你们共有的日子。”
她又举了个例子:有个阿姨差点被骗走养老钱,就因为真孙子小时候摔破的是右膝盖,假孙子说成了左。阿姨一句你左膝盖还是右膝盖,对面卡了三秒。
三秒,就够了。陆晚说。
直播一个半小时,陆晚没卡壳,没念稿。下播那一刻她长舒口气,从椅子上蹦下来,头发乱了也没管,第一件事是看陆时。
“哥,还行不?”
陆时起来揉她头:“比我想的稳。”
哥你小看我。陆晚躲了一下,又笑。
沈听走过来,陆时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肩,指节在她臂弯里轻轻扣了一下。陆晚瞥见,假装捂眼:“我瞎了。”
夜里陆时把陆晚直播的录屏存进八人小群的资料夹,备注写:晚晚第一课,讲得比不少专家清楚。沈听在一旁看着,往他手心里塞了颗她爱吃的柚子糖。
窗外城市灯一盏盏灭。陆时想,沈听说的那四面镜子,照见的都是同一个真相——人之所以是人,不是因为声音像、脸像、连话都对得上,而是因为那些只有彼此知道的、笨拙又真实的小事,骗不了,也替代不了。
他合上电脑,沈听已经靠着他肩睡了。陆时把毯子往上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