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是在自己屋里等的。发布页LtXsfB点¢○㎡
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坐在阳台那张藤椅上,旁边小桌上放着一壶凉茶,两个杯子。他看见我们进门,没站起来,只抬了一下手,像招呼客人。
屋里收拾得干净。旧东西摆得整整齐齐。里屋那台机器,屏幕是黑的。他自己关的。
“来了。”他说。
“嗯。”
“东西在桌上。”他朝茶几那边指了指,一叠纸,一份硬盘,码得齐。“账在里头。你们要的,都在。”
我没急着拿。我在他对面坐下。他给我倒了杯凉茶,我没喝。
“你女儿……”我开口,又停住。
“关了。”他说,“昨天关的。”他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也没嫌。“关之前,我跟它说了最后一句话。我跟它说,谢谢你这三年。它没应我。”
他笑了一下。
“它要能应,那才吓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从兜里把记录本拿出来,翻到要给他的话。这是我头一回,在抓人的时候,要照着本子念。
“苏黎。”我说,“你做的事,害了不少人。”
“我认。”他说。
“有人因为你的东西,跟走了的亲人又‘见’了三年,走不出来。有人把家里的钱,转给了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我认。”他说,“这些,账上都记着。”
他回答得太平了。平得不像一个被抓的人,像一个终于把话说完了的人。
我原本准备的话,念不下去了。我把本子合上。
“你为什么昨天自己关?”
他看着窗外,楼下有人在晒被子,风把被角掀起来。
“因为我女儿最后那句话。”他说,“‘明天再煮’。”他顿了顿。“她当时信我明天会煮。我信了三年,信我那个假女儿明天还在。”
“昨天我想,不能再让一个真的孩子,等他那个假的爸,等到没明天。”
屋里静。
“我不怪你们。”他说,“你们是来抓我的。可你们不如我懂我自己。”
他站起来,把茶壶端进厨房,倒掉,冲了冲,放好。这些动作他做得像过日子。做完,回来,站在我们中间,伸出两只手。
“走吧。”他说。
把苏黎押上车,天已经亮了。
我站在楼下,沈听从街那头走过来,走到我边上。她手里拿着那份账本的复印件,边走边看。走到我面前,她合上,抬头。
“他没闹。”
“没有。”我说,“他自己关的机器,自己交的东西,自己走出去的。”
“跟林未一样。”
“一样,又不一样。”我说,“林未是自己走进了那道门。他是把自己那扇门关了。”
她点点头,把那份账本收进包里。
我们并排往回走。这个点,菜场开了,有人在挑菜,有人在吃早点。卖豆浆的摊子冒着白气。太阳从楼与楼的缝里出来,照在路面上,把我们的影子拖在身后。
“资本那条线呢。”她问。
“天亮前都落地了。”我说,“平台封了,钱冻了,人带走了。新资本的,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她嗯了一声。
前面有个人推着一车菜经过,我们让了让。让完了,她把手伸过来,我没等她说,就把手给了她。两只手牵在一起,往前走。太阳在背后,影子在前面,两只手是一道的。
回到楼里,她先去洗了手,然后进了厨房。我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听她切菜。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很稳。
“中午想吃什么。”她问。
“都行。”
“那我做那个。”
“哪个。”
“你上回说好吃的那个。”
我没说过。是她记得。锅热了,油响了一声。我坐在那儿,身上那点收网带回来的凉,一点点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