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魏臻那句话带给阿哲的时候,他正对着三块屏抓头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锁不住悲伤。我复述,“人家的原话。”
阿哲从屏幕后探出头,眼下两团青。“陆哥,你这句话,把我前三个月的活全否了。”
不是否。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是提醒你,5.0那套’识别这是假的’,到这儿不够用了。人知道是假的,还肯用。你告诉他假,他只会更黏。”
老周在旁边泡了壶浓茶,递我一杯。小哲这几天没睡好,憋个大东西。他说,“你赶巧了,今儿能看。”
阿哲把中间那块屏转过来,敲了几下。
6.0,叫守护共在协议。他说,“不跟你们兜圈子,直接讲它干嘛。5.0是’抓假’——你跟亡者AI聊,它跳出来,说这是蜃碎片合成的,别信。可实测,越跳,人越烦,越不想听,转头更依赖屏里那个。”
那6.0呢。我问。
6.0不抓假。他手指点着屏幕,“它换了个方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它不跟你说’那是假的’,它跟你说’你身边有人在等你’。”
屏上弹出一个模拟界面。左侧是用户和的对话记录,右侧一行淡蓝字浮出来:“你女儿上周发了张照片给你,说单位楼下桂花开了。她等你周末回家吃饭。”
它监测对话频率和情感走向。阿哲说,“一旦发现你跟屏里人聊得过多、开始躲真实社交、情绪越来越挂在那头——它不揭穿,它轻轻推你一把。推的是你真认识的人,真发生的事。”
怎么推。老周凑近了看。
“比如你儿子前天给你发过语音,它就把那条语音置顶提醒。比如你老战友周三约你下棋,它到点弹一句’老周在棋摊等你’。不是假共在,是把你往真共在那儿领。”
我盯着那行淡蓝字,忽然懂了魏臻那头的逻辑,也懂了我们的破绽。魏臻给的是替身陪你,我们从前给的是拆穿替身。可拆穿完,人还是一个人。6.0想做的,是让人回头,看见活着的那个谁,还在。
这玩意儿,我慢吞吞说,“不是武器,是台阶。”
阿哲眼睛亮了。“对!就是台阶。给人一个不丢脸、不尴尬、能自己走回来的台阶。你硬拉他,他犟。你给他看’你妈昨天还问你冷不冷’,他自己就想起,哦,我妈真说过这话,她是活人,她不在屏里,她在我记忆里,也在我女儿那儿。”
老周拍了下阿哲肩。“成了。这回不是跟人打架,是跟人伸手。”
还早。阿哲挠头,“原型刚跑通,得喂真实案例调。沈姐那边访谈的素材,正好用。”
我给沈听发了条消息:阿哲的东西,你得来听听。
她回得快:几点。
我:现在。带耳朵来。
半小时后她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风。阿哲又把演示走了一遍。她听完,没立刻评,转头看我。
和你昨晚说的,一回事。她说。
“哪回事。”
“你半夜摇醒我,听我说’在呢’。那句’在呢’,就是6.0想推给每个人的东西。不是替身,是真人肯应。”
阿哲嘿嘿笑。“沈姐一句话,比我说三页PPT清楚。”
散了会,我和沈听往回走。夜风凉,她把手缩进我外套口袋,我顺手把口袋拢了拢,把她整只手包住。
阿哲这回,她忽然说,“是把你那套’坐下来’做成了代码。”
“哪套。”
“你说悲伤要靠另一个活人坐下来。6.0就是帮人找到那个肯坐下来的活人。”
“被你说透了。”
“本来就是你先懂的。”
我低头看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叠在我影子上。我捏了捏她手指。“回家试试?”
“试什么。”
“我坐下来,你坐下来,看今晚能不能早点睡。”
她笑出声,肩膀撞了我一下。“陆时,你这人。”
“实话。”
到了家,她去热了两杯奶。我们没再聊案子,就并排坐在沙发上,把今天攒的事,一件件在心里过了一遍。窗外偶有车声过去,屋里只有奶香和彼此的呼吸。
我想,魏臻想让人不孤单,我们用的方法不同,可尽头指着的,是同一件事。
有人在。肯应。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