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城东那家火锅店,还是靠窗那张桌子。发布页LtXsfB点¢○㎡
锅底是鸳鸯锅,一边麻辣一边菌汤,分界线画得很清楚。菜上来之前,老周先泡了一壶茶,八个人面前都倒了一杯。
知夏没喝酒,裴砚也没喝,两个人带了保温杯,里头是温的姜枣茶。知夏的气色比上个月好,脸上的疲态淡了。宝宝留在家里,她婆婆看着,这是她这半年来第一次单独出门吃顿饭。
不习惯。她说,“吃火锅不带孩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等他大了,带他来涮肉。老周说,“三岁就能吃羊肉了。”
三岁才多大。知夏说,“裴砚说要等五岁。”
五岁才能吃辣。裴砚说,“三岁只能涮清水。”
知夏看他一眼,没说话,低头把茶喝了。她喝完茶,裴砚伸手把她的杯子拿过去,往里续了一杯,动作很自然,像做了很多遍。
阿哲今天难得出门,没穿他那件灰色帽衫,换了件干净的衬衣,袖口还是卷到小臂上,但至少看起来精神多了。他坐我旁边,筷子拿得慢,吃得也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
小满坐沈听旁边。这大半年她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说话声音比以前大了,不像之前那个怯生生的样子了。发布页Ltxsdz…℃〇M她今天带了份材料,是她这半年做的公益2.0数据,打印了三页,彩色图表,看起来很专业。
说正事之前,先汇报。小满开口了,声音有点紧,但说得很认真,“社区安宁疗护的陪护项目,运行了六个月,一共有四十三个志愿者参与,陪了二百一十七个家庭。其中,有六成以上的家属,在丧亲后的 grief loop 评分,在三个月内下降了。”
她翻到第二页,是一张柱状图。“这张图是回声6.0上线前后的对比。上线前,有 grief loop 风险的用户,大概是百分之十二。上线后两个月,降到了百分之七。”
守护协议的作用?阿哲问。
推送的作用是一部分。小满说,“但更重要的是,那些从 grief loop 里走出来的人,变成了志愿者,去陪还在里面的人。”
她翻到第三页,最后一张图,是一张网状图,连接线很多,都是真人连着真人。“这是共在网络。我们叫它2.0。不是一个中心往下推,是每一个人都是节点,每一个人都能连到其他人。”
她说完,把材料合上,没再说下去。
沈听拍了拍她的肩。
陆晚今天没来,在工作室赶一个项目。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看到大家都在,热气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给你们点了两盘羊肉,快吃。
老周把手机放下,笑了:“这丫头,越来越大方了。”
她本来就是大方的。我说,“只是以前没人教她怎么大方。”
知夏点头:“她那个工作室,现在影响力比一些正经公益机构都大了。”
不是影响力的事。阿哲忽然开口了。他很少在这种场合说话,但今天说了,“是方式的事。她用共在网络的方式做公益,不是施舍,是陪着。这个不一样。”
他说完,低头把锅里一片肉捞出来,放进蘸料碗里,蘸得很仔细。
老周吃完那片肉,擦擦嘴,往后一靠。
说个事。他说,“EchoChamber 那边,基础 grief support 还在运营。魏臻每周去两次安宁疗护,没停过。上周她陪了一个老爷子,三天,从进病房到走,她都在。”
老爷子家里人呢。知夏问。
儿子在国外,回不来。老周说,“就她陪着。”
桌上没人接话。
过了会,裴砚说:“她坐进去了。”
坐进去了。老周重复了一遍,“不是站着,不是跑着,就是坐着。”
火锅咕嘟咕嘟响,蒸汽往上冒,模糊了很多张脸。我看着那些脸,忽然觉得,这张桌子,和五年前那张桌子,不一样了。
五年前,五钥刚凑齐,是五个年轻人,各有各的执念,各有各的怕。现在,还是五个人,还是各有各的执念,可那份执念不再是怕了,是愿意了。
愿意坐着。愿意陪着。愿意在这里。
沈听在旁边,把她碗里那片羊肉夹过来,放进我碗里。她没说话,就是顺手。知夏看见了,笑了一声,也把裴砚碗里一片毛肚夹过来,放进自己碗里。
阿哲低着头吃自己的,不看别人,也不看自己。
老周夹了一筷子粉丝,在锅里涮了很久,涮得差不多了,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街灯亮着,有车经过,车灯划过去,像一道光。
大家都在。我说。
没人接话。但我看见,每个人都点了一下头。
锅底还开着,咕嘟咕嘟,热气往上冒。这间小店很小,桌子和桌子挤在一起,可坐在这张桌子边上,觉得宽绰。
因为都是真人。因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