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在八人群里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阳台收衣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下周六聚吗？我请客。配图是一家餐厅的链接，风格是家庭小馆子，包间能坐十二个人。


    老周秒回：支持。阿哲回：周六下午有空。知夏回：小鱼也去。裴砚回：注意保暖。小满回：“算我一个。”


    沈听在书房回了一句：“去。”


    我在群里回了一句：“我也去。”


    然后陆晚发了一条语音：“哥你别光回’我也去’，你得说去哪儿吃什么，别到时候到了地方说没看消息。”


    我翻了个白眼，回她：“吃了。”


    陆晚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沈听从书房探出头来：“陆晚请客？”


    “嗯。”


    “难得。”


    “她是不是涨工资了？”


    上个月公益项目结算，拿了一笔奖金。沈听说，“她之前念叨过，说等拿到钱请大家吃饭。”


    “那得去。”


    “嗯。”


    周六下午，我们到了陆晚订的那家馆子。


    馆子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但里头别有洞天。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陆晚说是她做公益时候认识的，朋友价。包间在二楼，窗户对着巷子里的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响。


    知夏和裴砚到得最早。小鱼被裴砚抱在怀里，脑袋上戴了顶毛线帽，帽子上绣着一只小熊。小鱼看见我们进去，伸出手要我抱。


    我接过她，“又沉了。发布页Ltxsdz…℃〇M”


    长身体呢。知夏在旁边说，“上个月体检，体重涨了两斤，身高长了三厘米。”


    长得快。我抱着小鱼颠了颠，“像知夏姐小时候。”


    我小时候没这么沉。知夏说。


    那不一样，裴砚在旁边接话，“小鱼吃得好。”


    小鱼在我怀里扭来扭去，看见沈听，伸出手去够她的头发。沈听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小鱼，小鱼顺势把脸埋进沈听的肩窝。


    老周和阿哲到的时候，带了一箱水果。老周说是山上摘的野柿子，涩，得放两天才能吃。阿哲说是他从郊区一个农户那里买的，顺路。


    小满最后到。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袋是给大家带的零食，一袋是给小鱼买的绘本。


    这么沉？知夏接过去，“自己打车来的？”


    地铁。小满说，“录音棚在东边，坐过来正好。”


    录什么？陆晚问。


    新歌。小满说，“跟公益项目合作的歌，写给那些没有条件学音乐的孩子。”


    “写完了？”


    词写完了，还在谱曲。她坐下来，拿起菜单翻了翻，“下周录音。”


    陆晚点了菜，要了一壶茶。茶是大麦茶，暖暖的，有一点焦香。小鱼闻到茶香，凑过来要看，知夏把她按住了：“这个不能喝。”


    小鱼不服气，哼了一声。


    给她倒点温水。裴砚说，从包里拿出小鱼的水壶。


    菜陆续上来，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一条清蒸鱼。知夏提前跟老板说了，少盐少油，给小鱼单做了一份蒸蛋。


    小鱼坐在儿童餐椅上，用勺子戳蒸蛋，戳得满脸都是。知夏拿湿巾给她擦，她躲，咯咯笑。


    这孩子，老周看着小鱼，“越来越像裴砚了。”


    哪像我？裴砚不服。


    调皮。老周说。


    调皮是像你。知夏说，“小时候你就调皮。”


    老周和阿哲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到一半，陆晚拿出手机，调出一张表格。


    给大家看看，她说，“过去三个月，听见角落的声音’公益项目的数据。”


    表格很长，数字密密麻麻的。陆晚指着屏幕一条一条讲：覆盖学校从十二所增加到二十三所，听障设备适配案例从八十七增加到两百零三，学生满意率从百分之七十一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五。


    回声6.0的数据接入帮了大忙。陆晚说，“以前家长和老师沟通靠纸笔，现在用声纹转写，效率提高了三倍不止。”


    是你做得好。沈听说。


    是大家一起做得好。陆晚说，“我只是把数据整理了一下。”


    数据整理也是能力。阿哲说，“能把数据说清楚，比做数据的人还难得。”


    陆晚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茶。


    小满在旁边听着，忽然问：“这些学校，覆盖了多少听障儿童？”


    三百多个。陆晚说，“但这只是城区。乡镇还有更多。”


    “下一步呢？”


    下一步，陆晚想了想，“先把现有的二十三所学校服务好。然后看能不能跟回声6.0合作，把声纹转写的功能下沉到乡镇学校。”


    需要技术支持找我。阿哲说，“回声6.0的守护协议本来就有适配版本，改一改就能用。”


    陆晚看着阿哲：“谢谢阿哲哥。”


    谢什么。阿哲摆摆手，“都是顺路的事。”


    小鱼在旁边忽然叫了一声，伸手指着窗外的槐树：“叶——叶！”


    大家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慢悠悠地飘下来。


    秋天了。知夏说。


    裴砚应了一声，伸手握了握知夏的手。


    知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老周举起茶杯：“来，敬秋天。”


    敬秋天。大家纷纷举杯。


    茶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我侧过头看了沈听一眼。她正好也侧过来，我们对视了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背。


    我碰了回去。


    窗外，又一片槐叶落下来了。


    这一次，小鱼没指，她只是看着，眼睛里映着那片叶子的颜色。


    金黄的。


    小鱼，知夏轻声说，“叶子落了，秋天来了。”


    小鱼没应，只是伸手去够那片叶子。


    够不到。


    但她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事本身就挺好玩的。


    这就是日子。


    一个一个平常的周六，一桌菜，一壶茶，一屋子人，一句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还有一个小孩，在椅子上戳蒸蛋，够一片永远够不到的叶子。


    这就是共在的意思。


    不是每件事都有意义，是每件事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