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土坡下,往上望,几棵林木遮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坡是缓坡,几步就走了上去,从林木间穿行,不过几棵的距离,面前一片平坦,人为修整出来的,一个个小土包,石坚就盘坐在一个土包跟前。
赵前朝着那边走过去,有些土包前有木牌有名字,更多的则是没有的。
石坚也朝这边看了过来,看到赵前手里的大碗,了然的笑了,看到那一个酒坛,嘴咧的更开了。
“怎么是你来?”
“我不能来吗?”赵前走到石坚身边坐下,前方是个没有木牌的小土包。
石坚接过大碗,赵前放下酒坛。
“能来能来,以小哥的身手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石坚说完,用小勺子挖了口饭。
“好吃啊。”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赵前偏头看看他问道。
石坚咽下嘴里的粥笑道:“像你刚才说的我不能来?”
“你也是天下皆可去吗?”
石坚的笑戛然而止,闷头扒拉两口饭。
“小哥,这话说的可不讨喜了,我这般年岁,折腾不动喽。”
“那你怎么不在房里躺着?”
“躺?再过几年我有的是时间躺。”
石坚又恢复了笑,捧着碗,看着那土包。
“小哥,我就是想出来走走。”
“走走?”
“对,走走,走着走着也不知怎的,就到这儿了。”
石坚说完,低头吃饭的速度更快了,手不停的动,头埋在碗里,没起来。
赵前也没说话,腿前伸,躺在地上,天不算热,周围是树围着,很舒服,赵前是这样觉得的,但人与人是不同的,石坚什么感觉赵前不知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一会儿功夫,石坚吃完了粥,又打开酒坛的布封。
“嗯?这不是我那坛吗?小子,你怎么拿我酒呢?”
“是吗?那我不知道啊,厨房准备的。”赵前没有起身,继续躺着,看着天说。
“唉呀,那群家伙,算了,我好几天都没有喝上酒了,伤了后,小华不让。”
石坚把酒倒进大碗里,刚才吃粥的碗。
“你要不要来一点?”
“你喝吧,我就不喝了,只单给你准备的,我不怎么喝酒,闻闻味道算是陪你喝了。”
“那正好,这一点两个人还不够呢,回头坛子给你,你可劲闻,管够。”
石坚端起碗,拿起来,仰起脖子,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
“咕嘟,咕嘟。”大口吞咽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酒是普通的青州烧,味冲劲大,最普通的粟米烧酒,不算名贵酒,但确实是好酒,好酒不一定奢华,石坚最喜欢的就是这个,醉的快。
连喝两碗,脸上泛红,配上脸上的笑,有些喜庆。
“你回头可以去看看老奎。”
“他还活着?”赵前感到些惊喜。
石坚转头看了看赵前说:“半张脸毁了,但还有命,好多人命都没了,是我的错啊。”
一声长叹。
“我那个儿子就在这儿。”石坚手指了指面前的坟。
赵前没说话,他觉得这时候自己只要听就好了。
“我刚刚还在床上,他们把石飞和吴连江的尸体给我带过去了,都是什么事嘛你说,地上弄的都是血。”
“我这个寨主真是不够格啊,其他人还没葬呢,我先把他俩葬了。”
“都不知怎么和寨子里的人交代,人一下子都没了。”
“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偷偷上来的,没敢见人,没有脸。”
石坚又倒了一碗酒。
“咕嘟,咕嘟。”
“我是雍州人,年轻时候呢,参过军,说的好听是参军,其实是被强征的,但能有口饭吃,也学了点本事,后来父母走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飘,飘到了这儿,就在这落脚了。”
“我是穷了一辈子,没怎么富过,虽说占了山当了大王,但也一直瞻前顾后的,没有什么魄力,没有做过什么大买卖,一直觉得有的吃就行,他们年轻人不认我,也是正常,毕竟我老了,南边嘛,刚太平了一点,商队多了一点,现在又,唉。”
“石飞是我捡的,扬州那边的,很惨的,家里田产不少,不过后来家里遭了贼,新天教,你也知道那东西没人性的,杀了一茬又长一茬,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能活,大献皇帝还在呢,天天喊着要另立新天。”
“皇帝老子怎么可能放过他们,这不,被剿了,听说了吗,那个叫什么上官无极的家伙,好他妈厉害,四大旗主他一个人干掉了三个,不知道这次新天妖人还能不能活,呼,不过啊,我觉得你也不差,真的。”
石坚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赵前睁开眼睛,偏头看了看他。
他在那灌酒,没用碗,对着坛子灌,不知道喝那么多有没有事,不过这样喝,洒出来不少,算是好处,但又洒在伤口上,好像又是坏处。
喝了有一会儿,坛子是小坛子,就算是大坛也有喝尽的时候。
石坚张着嘴接着滴落的酒。
倒不出来了,放下坛子。
“那狗日的皇帝老子也不是个东西,年年收那么多的钱,大献这么乱,都是这个混账玩意,啊,啊。”
大吼了两声。
呼吸变了调子,变得粗重,带着酒气的湿热,一呼一吸间,发出轻微的、拉风箱似的“嗬,嗬”声,节奏缓慢而绵长。
然后,身体一点点的软下来。先是肩膀垮了,脊背也不再挺直,慢慢佝偻下去,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起初还挣扎着抬一下,最后终于放弃了,猛地向下一磕。
“咚。”
额头轻轻撞在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不重,但郑重。
赵前坐起身,看了看对着坟头磕头不起的石坚,这头应该不是磕给石飞的,肯定不是,哪有爸爸磕儿子的道理,至于是磕给哪座坟的,赵前不知,他也不认识几个人。
石坚的怀中抱着酒坛,赵前伸手钻进怀里,把它扣了出来,闻了闻,酒气很重,还有股血味,看了看坛子,上面沾了血,应该是石坚胸口渗出来的,果然喝大酒不好。
想了想,把酒坛放到石飞坟前。
又看了看旁边的,都是新坟,这边是石飞,那边就应该是吴连江了。
拿过那盛粥又盛酒的大碗,再把那勺子放进去,放在吴连江坟头。
这样差不多了,没道理弟弟有东西,哥哥没有。
像什么呢?夜壶?乞讨的碗?话说他们下辈子不会带着这些转生吧。
算了,不想了。
赵前把石坚老头抱起来,幸亏自己没有喝,不然要在这里过夜了,转身离开,穿过林木,下了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