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站在官网公告栏前,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点进去。发布页Ltxsdz…℃〇M
公告标题是:“关于取消江砚同学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参赛资格的通知”。下方附着教务处红章,落款日期是今早八点整。
他没动。身后有学生经过,低声议论:“听说他爸当年也是这么被踢出去的。”“真以为自己能翻盘?连保送都不要,疯了吧。”
他转身,没回教室。
回宿舍的路上,他绕了图书馆后门。那扇生锈的铁门,平时锁着,今天虚掩着。他推开门,灰尘扑在裤腿上。墙角的旧公告栏贴着一排泛黄的纸,最底下,用透明胶带粘着一条被撕掉一半的链接,网址残缺,但能辨出“寒门天才专项”几个字。
他掏出手机,拍下。
回宿舍后,他关窗,拉帘,插上电源。电脑开机,屏幕亮起,光标在空白文档上跳动。他打开云端备份,调出苏芮题库的原始文件,又打开父亲论文的PDF,第173页。他把三组推论公式,分别嵌入题库的验证模块,生成对比图。每一张图都标注了时间戳、数据来源、修改痕迹。
他没写申诉信。
他直接点下“提交”。
系统弹出提示:“您的申请已进入寒门天才专项审核通道,预计48小时内反馈。”
他删掉浏览记录,关机。
第二天清晨七点,市一中、二中、育才、实验四所重点高中的校长联名抗议信,被发到教育局邮箱。标题是:“关于江砚涉嫌通过非官方渠道获取竞赛内幕的严正声明”。
陈砚秋坐在教务会的长桌尽头,面前摊着那封信。发布页Ltxsdz…℃〇M他没看。他盯着桌上那杯茶——水凉了,杯沿留着一圈淡黄的印子,像谁的指纹没擦干净。
“江砚这孩子,”市一中校长开口,“他爸当年就是靠这种手段上来的。现在他故技重施,我们不能纵容。”
“他没作弊。”林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他穿着校服,没系领结,左臂的淤青还青着,袖口沾着泥。他手里捏着一张纸,省队录取通知书。
“他解的题,我看过。”林昭走到桌前,把通知书放在陈砚秋面前,“你们谁解得出来?”
没人答。
“他没用题库。”林昭说,“他用的是他爸的推论。你们查过吗?查过他爸论文的原始版本吗?”
“林昭!”教务主任拍桌,“你这是在质疑委员会的权威!”
林昭没动。他低头,撕开通知书的封口。
纸张撕裂的声音很轻。
他把两半纸片,一张一张,撕成更小的碎片,扔进桌角的废纸篓。
“他没作弊。”他重复,“你们才配不上数学。”
陈砚秋的手指,停在反对名单的签名栏上方,悬了七秒。
他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洇开,像水痕。
他签了字。
林昭转身,没回头。
走廊尽头,周予安靠在墙边,手里攥着一个U盘。他没动,也没说话。他看着林昭的背影,袖口的泥印,和昨天一样。
林昭走下楼梯,脚步没停。
身后,陈砚秋突然开口:“林昭。”
他停住。
“你爸……当年也参加过省赛。”陈砚秋的声音低得像在说梦话,“他最后一题,用的是江砚父亲的思路。”
林昭没回头。
“我知道。”他说。
他推开门,阳光刺进来。
教室里,江砚正低头写题。草稿纸上,全是公式。他没抬头,没问林昭去哪了。
直到下午三点,他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匿名。
附件:一张照片。
照片里,赵明远站在瑞士某实验室的玻璃门前,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他正和一名戴口罩的男子握手。背景墙上,挂着一块金属标牌——“国际数学伦理审查委员会”。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
“1998年6月5日,你父亲的论文,被他们销毁了三次。”
江砚盯着那行字,手指没抖。
他点开邮件,复制链接,粘贴进浏览器。
页面跳转,弹出一个论坛界面。
首页,一条新帖,标题是:
“欢迎回来,J.Y.,我们等你解最后一题。”
他关掉网页。
窗外,天开始阴了。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那本《初等数论》的书页,哗啦一声,停在第173页。
那页的铅笔批注还在:
“质数分布,非随机,是秩序的残响。”
他合上书。
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林昭正站在校门口,没走。他穿着单薄的校服,手里拎着一个旧书包,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像是准备搬走。
江砚没喊他。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铅笔,磨了磨笔尖。
然后,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
标题写:《关于赵明远与国际数学伦理审查委员会的关联性分析》。
他开始打字。
第一行:1998年6月5日,赵明远提交了江父论文的“学术不端”报告。
第二行:同日,赵明远妻子在瑞士接受“心理评估”。
第三行:瑞士实验室的门禁记录,显示赵明远在1998年6月4日23:17进入,停留47分钟。
他打完,没保存。
他点了“删除”。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十二套题库,每一套都标注了修改时间。
最后一份,修改记录全被清空。
文件属性显示:创建于苏芮辞职前一小时。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雨开始下。
一滴,落在阳台铁皮檐上。
又一滴。
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林昭还站在楼下,没走。
他没抬头,也没动。
江砚走下楼,脚步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他没说话。
把那支磨好的铅笔,轻轻放在林昭的书包上。
林昭低头,看了眼铅笔。
然后,他抬眼,看着江砚。
“你信我吗?”他问。
江砚没答。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
“信。”他说。
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吹动他校服的衣角。
楼道尽头,一盏灯,忽明忽暗。
地上,有一小滩水,是林昭刚才站过的地方。
水里,倒映着天花板的裂缝。
像一道没愈合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