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的书房门没锁。发布页LtXsfB点¢○㎡
陈砚秋推门进去时,茶几上还摆着半杯凉透的龙井,杯沿留着一圈淡黄的水痕。窗帘没拉,月光斜切进屋,照在桌角那封未封口的信上。信纸泛黄,字迹工整,像写给某个早已不在的人。
他没碰信。先看了眼茶杯。右手无名指有轻微颤抖的旧伤,是二十年前在实验室被玻璃割的。他记得那天,江砚的父亲在隔壁房间,正用计算器算一组数据,说:“赵老师,这组参数,能救活三个人。”
陈砚秋蹲下来,从书柜最底层抽出一个铁盒。盒子锈了,锁扣早断了,只用一根橡皮筋捆着。他打开,里面是三份泛黄的试卷——江砚高一市赛初赛的原始答卷,每一页都贴着“保留存档”的标签,墨水颜色比其他卷子深,像是后来补写的。
他把信塞进铁盒,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转身时,脚底踩到什么。低头,是半枚纽扣,深蓝,边缘磨得发亮,像被反复摩挲过。他认得。是赵明远常穿的那件羊毛外套上的。去年冬天,赵明远在省奥赛闭幕式上,当众说:“江砚的解法,是剽窃。”
陈砚秋没捡纽扣。他拎着铁盒,走到窗边。窗外是校园东角那棵老槐树,树下有块小石碑,刻着“赵婉清,1972-2017”。树是当年赵婉清和江父一起栽的,说等它长高了,能遮住墓碑的阴气。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把铁盒埋进树根旁的土里。土是湿的,昨夜下过雨。指甲缝里沾了泥,他没擦。
回去的路上,他经过行政楼。走廊灯坏了,只亮着一盏,忽明忽暗。墙角堆着几箱旧档案,最上面那箱,标签写着“2017-2020 奥赛评审存档”。他没停,但脚步慢了半拍。
第二天清晨,赵明远被发现死在书房。
法医报告写:服药过量,自杀。但指尖残留微量墨水,成分特殊,是数学竞赛专用的“高精度蓝墨”,只在省奥赛官方题库印刷时使用。这种墨水,三年前就停产了。
消息传开时,江砚正坐在图书馆角落,面前摊着林昭昨晚在白板上写的那个公式——赵明远当年举报江父时,用作“错误证据”的那个。
他盯着它,看了三十七分钟。
手机震动。
他没看。直到第三次,才解锁。
短信只有一行:
“你父亲没死,他在等你。”
他合上手机,放进外套内袋。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袖口沾着图书馆的灰,右脚鞋底还带着墓园的泥。
他起身,没拿书包,直接往外走。
图书馆管理员在门口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脚边的垃圾桶里,躺着一张被揉皱的传单——“省奥赛委员会紧急会议,今日15:00,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江砚没停。
他走到校门口,停了一下。校门边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通知:“因赵明远委员突发疾病,原定今日的评审终审延期。”
他盯着“突发疾病”四个字,看了五秒。
然后转身,朝教学楼后的小路走。
那里有条废弃的消防通道,通向旧实验楼。周予安说,赵明远的电脑,备份在那儿。
他没走正门。绕到后巷,墙根下有半截断掉的铁链,锈得厉害,像被谁用蛮力扯断过。他踩着碎砖往上爬,袖口被铁锈染出一道蓝痕。
实验楼的门没锁。
门缝里,有风。风里带着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和一点……消毒水。
他推门进去。
走廊尽头,那台老式计算机屏幕亮着。
“欢迎回来,J.Y.,第三轮,开始。”
他没动。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他没回头。
“你来得比我想象的早。”声音是苏芮的。
他依旧没动。
她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捏着一张纸。纸是打印的,标题是《赵婉清脑波数据与J.Y.算法兼容性分析》——是他父亲的论文,被她偷偷发给《自然·数学》的那篇。
“我改了题库,”她说,“想让你输。可你……你比他强。”
江砚终于转头。
她眼圈红着,但没哭。她把纸放在地上,转身要走。
“你为什么改题库?”他问。
她停住,没回头。
“因为……”她声音很轻,“我怕你赢了,没人记得我曾经也拿过省第一。”
她走了。
江砚走到电脑前,输入林昭写的那个“错误公式”。
系统自动解密。
视频弹出。
江父坐在轮椅上,身后是林昭幼年的背影。男孩穿着小号的校服,正踮脚够墙上的奖状。
“我救了你母亲,也救了你。”江父说,“但你必须自己选择,是否要成为下一个我。”
视频结束。
屏幕黑了。
江砚站着,没动。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猛地回头。
墙角的档案柜,最下面一格,半开着。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文件。
最上面那张,是林昭的出生证明。
母亲:赵婉清。
父亲:空白。
下方,一行手写备注:“因遗传病风险,不予推荐。”
他伸手去拿。
指尖刚碰到纸角——
“滴。”
远处,不知哪栋楼,监护仪的声音,轻轻响了一声。
像心跳。
像倒计时。
他没动。
窗外,风刮过槐树,叶子沙沙响。
铁盒埋在树下,锈迹斑斑。
没人知道,那里面,还有一封信。
信末写着:
“江砚赢了,我输了。但林昭……他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