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把U盘插进打印机时,手抖了一下,纸张卡在出纸口,没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没急着拔,只是盯着那行打印出来的字——“赵明远篡改评审结果,陈砚秋伪造退学档案,苏芮篡改训练题库”。三份证据,七段录音,六张转账记录。他等了整整八个月,终于凑齐了能掀翻整个省奥赛体系的证据。
门没锁,他没敲,推门就进。
江砚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纸,没看,也没动。窗外的梧桐叶刚落完,枝头还挂着几片枯黄的,风一吹,就轻轻打在玻璃上。
“我发了。”周予安说。
江砚没应。
周予安走近,把打印好的文件拍在桌上,纸角压住了江砚的袖口。他没动,袖口上沾着一点铅笔灰,像结了层薄霜。
“你截了?”周予安问。
江砚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去,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裤兜。
“不是我截的。”他说,“是你没发出去。”
周予安笑了,笑得有点干:“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第一次来普通班,带了三支新铅笔,全用完了。”江砚说,“你不是来陪练的。你是来等机会的。”
周予安没否认。他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浅痕。他没坐稳,手撑在桌沿,指节发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父亲是市重点校长。”他说,“他当年,亲手把林昭的竞赛资格取消了,因为‘不符合选拔标准’。可林昭那年,是全省第一。”
江砚没动。
“我查了三年。”周予安继续,“赵明远举报你爸,是因为他怕你爸的‘爱的算法’会推翻整个奥赛选拔体系。陈砚秋替他压了卷子,苏芮改了题库,连林昭的病历都被调包过——他不是体弱,是被抽过脑脊液。”
江砚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下。那道藤蔓状的胎记,已经爬到腕骨,颜色比上次更深了,像被水泡过的旧墨迹。
“你恨我吗?”江砚问。
周予安没立刻答。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J.Y.-012”,和林昭那支一模一样。
“我恨的是,”他轻声说,“你比我更早明白——有些真相,不值得用自由换。”
他把钢笔放在桌上,推到江砚面前。
江砚没拿。
周予安站起身,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夹,封面写着“林昭病历-2024”。他把它放在打印文件旁边,然后转身,朝门口走。
“我撕了举报信。”他说,“但副本在林昭的病历夹里。你要是想用,就拿去。”
门把手转动时,他停了一下。
“你爸没疯。”他说,“他只是……太想让你活下来。”
门关上了。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照得地上那堆打印纸影子一晃一晃。纸角被风吹得卷起来,露出背面一行小字——“若爱可被证明,则逻辑崩塌”。
江砚没动。
他低头,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纸。是保送信,被撕成四片,又被胶带拼了回去。背面,多了一行字,字迹很新,墨水还没干透:
**这一次,换我等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铁栅栏上,歪着头看他。它没叫,只是啄了啄爪子,又飞走了。
江砚把保送信折好,塞进衬衫内袋,贴着心跳的地方。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本病历夹。
封面是普通的蓝色硬壳,边角磨得发白,右下角有个小凹痕,像是被指甲抠过。他翻开,第一页是林昭的个人信息,照片是高一拍的,笑得有点僵,眼睛却亮。
他翻到中间,夹层里,藏着一张U盘。
他没拔。
他合上本子,放回原位。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支铅笔。笔身是旧的,刻着“J.Y.-011”,笔尖已经秃了,但木头还很硬。
他没削。
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那行刻痕。
窗外,风又起了。梧桐叶的残骸在地面打转,卷进墙角的排水口,消失不见。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廊尽头,陈砚秋站在值班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杯盖没盖严,热气正往外飘。他看见江砚,没说话,只是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桌面,留下一圈水痕。
江砚没停。
他走过时,陈砚秋忽然开口:“你父亲,当年也这样,把保送信撕了。”
江砚脚步没停。
“他撕完,去了实验室。”陈砚秋说,“第二天,他把林昭带走了。”
江砚停了一秒。
没回头。
“你知道他为什么选林昭吗?”陈砚秋问。
江砚的手搭在门把上。
“因为林昭,是他唯一没算准的变量。”陈砚秋说,“他以为爱是公式,可林昭……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江砚推开门。
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贴在背上。
走廊尽头,苏芮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一支新铅笔,笔身是空的,没芯。她看见他,没躲,也没笑,只是把铅笔轻轻放在栏杆上,转身走了。
那支笔,落在栏杆上,滚了半圈,停住。
笔身,刻着:“J.Y.-013”。
江砚没捡。
他走下楼梯,脚步很轻。
身后,保温杯里的热气,还在往上飘。
一缕,一缕,散在空气里,像谁没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