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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重生回高二被退学 > 第94章 苏芮的粉笔灰

第94章 苏芮的粉笔灰

    苏芮站在黑板前,粉笔灰从指缝里簌簌落下,像一场迟来的雪。发布页LtXsfB点¢○㎡


    她写完最后一笔,转身时袖口沾满了白末,连指甲缝里都卡着细屑。教室里只有五个孩子,围坐在歪斜的课桌旁,眼睛亮得不像这地方该有的光。


    “老师,”最前排的小女孩举手,声音细得像风刮纸,“这题……是谁教你的?”


    苏芮没立刻答。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发红,是常年握粉笔磨的。她记得去年冬天,江砚在省赛决赛现场,也是这样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这道题的解法——笔尖没断,纸没破,可他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像要裂开。


    “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她说。


    孩子们没再问。他们不懂“看不见”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老师说的题,比课本上的难十倍,也比他们见过的所有考试都干净。


    她没解释。她知道他们听不懂。她自己也听不懂。


    那天夜里,她把培训营的教案全堆在厨房灶台上,打火机划了三次才点着。火苗窜起来时,她盯着其中一页——那道题的草稿,背面用铅笔写的字,墨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眼睛:


    “你终于敢承认,你嫉妒的不是天赋,是自由。”


    林昭的字。


    她没哭。她只是把那张纸折了四折,塞进信封,贴上邮票,写上“江砚”两个字,没写地址,只写了“省奥赛委员会转交”。


    邮戳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没睡。她坐在窗边,看着对面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熄灭。陈砚秋的办公室还亮着,窗帘没拉严,她看见他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笔帽内侧贴着张照片——她认得,那是二十年前省数学研究所的合影,江父站在左边,赵明远在右边,笑得像两个刚拿到糖果的孩子。发布页Ltxsdz…℃〇M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江砚,是在省队集训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不说话,不看人,只在草稿纸上画圈,画得密密麻麻,像迷宫。她故意把训练题库改了三道,想看他崩溃。他没崩溃。他用铅笔在纸上重新推导,用的是她删掉的那条辅助线。


    她当时想:这人怎么这么蠢?明明可以走捷径,非要自己爬。


    现在她懂了。


    他不是蠢。他是不想被谁牵着走。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旧U盘,里面存着她偷偷录下的所有江砚的解题视频——从初赛到决赛,从训练室到颁奖台,从他握笔的姿势,到他抬头看天花板时那一秒的停顿。


    她没删。


    她只是把U盘放进信封,和那张草稿纸一起。


    邮筒在巷口,铁皮锈得厉害,投递口卡着半张废纸,风一吹,哗啦响。


    她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像触到谁的骨头。


    第二天清晨,教育局的电话打到培训营。


    “苏芮老师,你涉嫌篡改2024年省奥赛题库,伪造训练资料,干扰竞赛公平。请于今日上午十点前,到局里说明情况。”


    她没否认。


    她穿着那件沾满粉笔灰的外套,走进去时,鞋底还粘着昨夜的泥。


    局长没看她,只把一份打印件推过来。


    “这是你上传到暗网的视频,江砚在决赛插铅笔的全过程。你录了七次,删了六次,最后一次没删。”


    她点头。


    “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想让他赢。”她说,“不是靠保送,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谁的怜悯。是靠他自己。”


    局长沉默了几秒,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知道赵明远是谁吗?”


    “知道。”


    “你知道他当年怎么上位的吗?”


    “知道。”


    “那你现在自首,是想救他,还是想毁了你自己?”


    她没回答。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这封信,是寄给江砚的。”


    局长皱眉:“他不是已经进决赛了吗?”


    “他还没收到。”


    “邮戳呢?”


    “是林昭失踪的那天。”


    空气静了。


    局长的手停在半空,像被冻住。


    苏芮站起身,没再说话。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点零七分。


    她没等结果。


    她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有个穿校服的男生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银纽扣,肩头的裂口没缝,布边卷着,像被什么硬物刮过。


    是周予安。


    他没看她,也没说话。


    她也没看他。


    只是经过时,袖口的粉笔灰,轻轻落在他鞋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她走出大楼,阳光刺眼。


    她没回头。


    身后,教育局的门关上了,锁舌咔哒一声。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助教。


    她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写过题、改过题、烧过题、也放过题的人。


    她走到公交站,等车。


    站牌下,有个老太太在卖糖炒栗子,铁锅里的糖浆黏着栗子壳,甜味混着焦香,飘得很远。


    她买了一包,没剥壳,就那么攥在手心。


    热的。


    她想起江砚第一次在训练室吃东西,是她递的巧克力。他没接,说:“我不吃甜的。”


    她说:“你不是不吃,是怕甜味让你分心。”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后来她才知道,他父亲死前,最后一口吃的,是糖水。


    她没告诉任何人。


    她只是从那天起,再也没在训练室放过糖果。


    车来了。


    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袖口的粉笔灰上,像一层薄霜。


    她闭上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没掏。


    她知道是谁发的。


    她知道内容。


    她只是把头靠在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树影。


    邮戳是林昭失踪的那天。


    而林昭,是七年前,赵明远亲手从江砚父亲实验室带走的孩子。


    不是实验品。


    是钥匙。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道题,只有江砚能解。


    因为那不是数学题。


    是林昭的遗言。


    车到站了。


    她没动。


    司机回头问:“姑娘,到站了。”


    她轻轻说:“再坐一站。”


    司机没催。


    她闭着眼,掌心的栗子,慢慢凉了。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短信。


    她没看。


    她只是把信封从包里拿出来,轻轻放在腿上。


    信封上,写着“江砚”。


    邮戳,是林昭失踪的那天。


    而她的袖口,还沾着粉笔灰。


    像一场没烧完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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