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安静了足足有十秒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沈锐第一个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衍之倒是没笑出声,但他的嘴角抽动得厉害,低头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一行字都没看进去。
沈潋月面无表情,但她攥紧的拳头暴露了她此刻有多努力在忍。
沈澜偏过头去,肩膀可疑地颤了两下。
沈凌霄看着地上那只小奶猫,沉默了很久,转头看向父亲。
沈伯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只小奶猫的后颈,把她提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小奶猫四只爪子悬在空中,不安地蹬了蹬,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又“喵”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软了。
“……猫。”沈伯渊说。
小奶猫的蓝色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沈伯渊深吸一口气,把她放在了桌上,转身走进了书房,关门的力度比平时重了那么一点。沈知意蹲在桌子上,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那双蓝色的小眼睛里蓄满了水雾,但她没有哭。小奶猫的泪腺好像跟人类不太一样,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只能发出细细的低咽声。
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她想变回去,但她不会。
化形这件事,按理说应该是本能的,就像呼吸一样天生就会。
但沈知意的化形像是只完成了前半段,变成了猫之后,变回人形的那条通道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她试了一次又一次,憋得小猫脸都皱在一起了,四只爪子绷得直直的,尾巴炸成了一团白毛球,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还是那只小奶猫。
沈家上下集体沉默了。
一个在灵气浓郁得能养出龙凤的世家里,化形成一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甚至连体型都小得可怜的小奶猫的嫡系血脉,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更不要说她还变不回去了,这意味着堂堂沈家的六小姐,现在就是一只还没有两个拳头大的小毛球。
沈伯渊那几天脸色一直不太好,请了好几位族中长辈来看过,每个人看完之后都是捋着胡子摇头,说什么的都有。“天生不足”、“灵力不够”、“体质特殊”、“再养养看”……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解决方案。
沈知意在庄园里以一只小奶猫的形态生活了整整五天。
那五天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天。她没法跟任何人说话,只能喵喵叫,饿了就去厨房找吃的,但厨房的阿姨看到她就赶紧把她抱到一边,给她单独准备一份小碗装的牛奶和鱼肉泥,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什么易碎品。
爸爸根本不看她。
妈妈倒是抱着她,说她永远是她的宝贝,还亲了亲她。
她的哥哥姐姐们倒是来看过她,但每个人的态度都让她心里堵得慌。
沈凌霄来的时候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沈潋月盯着她看了三十秒,说了句“真小”,然后走了。
沈澜把她捧在手心里,用手指轻轻挠她的下巴,温柔地笑了笑,可那笑容里分明带着怜悯。
沈衍之和沈锐倒是陪她玩了一会儿,拿了根逗猫棒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看她忍不住去扑的时候,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她讨厌这种感觉。她讨厌被当成一只宠物。
第六天的傍晚,沈知意窝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白团子,正准备睡觉,忽然听到书房里传来了父亲和大哥的对话声。
她竖起耳朵,悄悄地跳下沙发,踮着小爪子摸到了书房门口,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小猫脑袋。
“她的情况,确实有些棘手。”沈伯渊的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族里几位长辈都来看过了,没有什么好办法。”
“她会不会就一直这样了?”沈凌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话里的内容让门缝外的小猫僵住了。
“不确定。”沈伯渊说,“但不管怎样,家族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停滞不前。
凌霄,你也知道,我们沈家在外的产业和布局,靠的就是血脉和化形的影响力。
龙、虎、雀、狐、狼,这些说出去,都是让人仰望的存在。至于猫……”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凌霄替他接上了话:“会被人笑话。”
书房里沉默了几秒。
“明天起,她就不用在老宅待着了。”沈伯渊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让她出去吧,学会独立也好,总比一辈子缩在庄园里被人当成笑话强。”
沈知意听到这里,小小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后面他们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清了,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同时在她脑子里扇动翅膀。
明天她就不用在家里了。
她不用在家里了。
她要被赶出去了。
她要变成流浪猫了。
她没有家了。
这些话在她的小猫脑袋里疯狂地打转,撞来撞去,最终拼凑出一个让她心碎成渣的结论——父亲要赶她走。
因为她丢脸。因为她化形成了一只没用的猫。因为她配不上沈家这个姓氏。所以她要被扫地出门了,要像那些没有家族的野猫一样在街上流浪,要在垃圾桶里找吃的,要在冰冷的角落里缩着睡觉,没有人在乎她,没有人要她。
而且,妈妈护不住她。
小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但她的思路反而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近乎冰冷的冷静。
她不能让他们赶她走。
她要自己走。
她要有尊严地走。
这是沈知意这十八年人生里做过的最有骨气的决定。她悄悄地从门缝里退出来,踮着小爪子无声地跑过走廊,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十八年的房间,然后甩了甩小脑袋,把那些不舍的情绪统统甩掉。她是只猫,猫不需要带行李。她只需要她自己。
深夜的沈家庄园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陵墓,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庄园的外墙很高,但对一只小奶猫来说,铁艺栅栏的缝隙就是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
一只白色的小团子从栅栏缝隙里挤了出来,站在了庄园外的石板路上。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沈家老宅,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水光,然后她转回头,迈开了四只小短腿,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暗的街道深处跑去。
庄园里值夜的安保人员在监控画面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白色小点从画面边缘一闪而过,以为是什么小动物,没有在意。
于是沈家六小姐的流浪生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