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家伙整个人弹了一下，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指节都泛了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在你房间门口挠门，把我的漆挠掉了，我让你赔了吗？”


    沈潋月的声音依然清淡，但每说一个字就捏一下她的脸，力道不重，却精准地让沈知意的控诉声被掐灭在喉咙里。


    “我——我——我可以赔——”


    “你变得成猫你就可以不敲门？谁教你的规矩？”


    “我没——我敲了——是你不开——”


    “你现在是用什么语气在跟我顶嘴？”


    沈知意已经被捏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蹬着两条腿呜咽。这真的太不公平了！她是来讨公道的，怎么变成被教训的那个？她是受害者，不是肇事者！


    但她显然辩不过她二姐。她跟沈潋月讲道理，从来就没赢过，一次都没有。沈潋月是沈氏集团的谈判核心，三年前在北方和元家的那一场并购案中，她单枪匹马坐在谈判桌上，把对方三个金牌律师说得哑口无言，最后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拿下了整个产业。


    沈知意连她四哥都说不过，哪里说得过沈潋月？


    于是她只能听着二姐一条一条地把她驳得体无完肤。


    她蹬腿她扭腰她嚎啕她求饶——她喊了“二姐我错了”整整三遍，沈潋月才终于停了手。


    她从床沿上滑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眼泪糊了一脸，鼻子红得像个草莓。她双手捂着脸，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往门口挪，走三步回头瞪一眼，用一种自以为很凶但实际上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冲沈潋月喊：


    “你——你等着——等我灵脉通了变成大老虎——我也要教训你！”


    沈潋月靠在床头，重新拿起一本书翻开，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漫不经心的哼声，那个哼声翻译过来就是三个字——


    “你？就你？”


    猫就是猫，变成老虎？可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沈知意气得嘴唇都在抖，但她的气势已经被骂没了，只能捂着脸踉踉跄跄地拧开门跑了出去。


    她光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板上，一边抽泣一边揉着脸一边往前走，委屈得龇牙咧嘴。沈潋月的训斥比任何惩罚都让她难受，她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感觉整张脸都火辣辣地烧着。


    一个二姐教训完不算完，这不是算账，她这是被算账了。她还有三姐没算账。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一边抽抽噎噎地掉眼泪一边调整方向往三楼沈澜的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想想觉得自己这样太惨了，连纸巾都没有一张，又拐回去自己房间拿了一包纸巾揣进口袋里。


    她站在沈澜房门前的时候，先抽了张纸巾擦干净脸上的鼻涕眼泪，整理了一下表情，虽然整理完还是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然后才敲响了门。


    门开了。


    沈澜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色家居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朱雀血脉让她的眼眸在光线下隐隐透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看到门口站着的小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颊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像被欺负惨了的小孩——她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示意她进来。


    沈澜的房间和沈潋月的房间完全是两个世界。沈潋月的房间冷得像冰窖，沈澜的房间暖得像春日的花房。窗户常年半开着通风，窗台上摆着好几盆绿植，床头挂着几幅她自己画的淡彩水粉画，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诗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花香混合的气息。沈澜床上的被褥是柔和的米色，上面扔着好几个刺绣靠枕，看上去就很好躺。


    如果沈知意现在不是这种眼泪与鼻涕齐飞、头发与眉毛乱舞的狼狈模样，她大概会直接扑进沈澜的床上抱着那些靠枕好好蹭一蹭。但现在她是来算账的，不能一进门就躺人家床上去了，那样气势就没有了。


    她吸了吸鼻子，站在沈澜面前板起小脸把眉毛拧在一起，用她自以为最咄咄逼人的语气开口：


    “三姐，昨天晚上我敲了你的门，敲了好久，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沈澜的表情顿了一下。她微微张了张嘴，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实的茫然，然后开口解释道：“我昨天晚上不在房间。我在楼下的画室里，忘了时间，后来下雨了就直接睡画室了。”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沈知意委屈巴巴皱成一团的小脸，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来找我了，对不起。”


    沈知意紧攥的拳头慢慢松开了。这个理由她没法反驳。画室在庄园另一头，隔了整整两栋楼，她在二楼挠门挠到指甲秃掉三姐也听不到。她胸口那股气开始往外漏，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鼻子一酸，眼眶里又开始蓄水。


    “那……那你下次不要在画室待那么晚嘛。”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尾音带着点撒娇式的埋怨，整个人往沈澜的床边走了一步，然后一屁股坐进床垫里，把脸埋进沈澜的一个刺绣靠枕里，开始嚎啕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控诉，声音从靠枕里闷闷地传出来：“三姐——二姐教训我——她捏我的脸——还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她不给我开门还戴耳塞——我把她枕头踢到地上她就训我——还有爸爸也骂我——今天早上就骂了我——因为昨天我跑到主卧去睡了——还有那个姓冥的——他看到我了——他看到——他看到了呜呜——他不止一次看到了——爸还为了他凶我——呜呜呜——我不活啦——”


    她哭得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说完“不活啦”之后把脸从靠枕里抬起来换了一口气，转过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沈澜。


    沈澜低头看着小妹哭得皱成一团的小脸，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小妹的脸颊被二姐捏过的地方还泛着淡淡的红，摸上去微微发烫。


    “你二姐确实凶了点。”沈澜说着起身去够床头柜，拉开抽屉翻了一管清凉舒缓的药膏出来，“上次我在练功房被热气熏得脸疼，衍之说这个好用。”


    她拧开盖子把淡绿色的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上，然后坐回床边，轻轻地抹在小家伙被捏红的脸颊上。


    药膏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凉丝丝的，沈知意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然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小家伙趴在靠枕上，舒服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细小的哼唧。三姐真好，三姐果然和那个冷血的臭老虎不一样，三姐知道心疼她。


    虽然她本来是要找三姐算账的，但这个账和三姐算不了，三姐不在她的算账范围内。


    她扁了嘴，把脸在靠枕上蹭了蹭，在心里重新更正了一下今天的受害者名单：


    她，沈知意，因为昨晚打雷害怕去主卧睡觉，被父亲训了，又被二姐教训了一顿，目前正敷着药膏趴在温柔三姐的床上苟延残喘。


    而肇事者沈伯渊和没事人一样，肇事者沈潋月仍然毫发无伤地躺在房间里看书。


    这笔账迟早要算，但不是今天。今天，她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拿去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