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灰烬消散后。发布页Ltxsdz…℃〇M


    那些小鬼的身体开始了变色。


    先是从黑紫色褪成深灰色，然后从深灰色褪成浅灰色，最后从浅灰色褪成近乎透明的白色。


    那个过程不是瞬间的，而是像日出之前的天空——


    从最深最暗的夜色，到第一缕天光之前的灰蓝色，到黎明到来时那种几乎透明的淡白。


    它们的皮肤不再溃烂，四肢不再扭曲，肚子不再鼓胀。


    它们的五官重新浮现，它们有眉毛，有睫毛，有嘴唇，有曾经爱笑或者爱哭的眼睛。


    黑雾渐退。


    五官显现。


    神智还魂。


    这些小鬼的脸上逐渐露出了人类的表情。


    困惑——最先浮现的总是困惑，像一个睡了太久的人醒来时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


    毕竟当了那么久害人的鬼，突然一下恢复神智，它们需要消化，需要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


    茫然——然后是想起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的那种茫然，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我在这里待了多久？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吼，它们都死了，早就死了。


    可是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它们感觉身上有罪孽？为什么它们就像刚刚才拿回自己魂体的控制权一样对自己陌生的很、为什么它们总想跪下忏悔哭泣？


    释然——最后是释然，当它们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符线已经消失，当它们看到面前站着一只白色的小奶猫，蓝眼睛里燃烧着不属于任何一只猫的光芒，它们终于明白了。


    它们做了不可饶恕的坏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它们伤了人，甚至杀了人。


    它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了不知多少的伤天害理之事。


    它们虽然是被控制的，但是它们确实做了那些毛骨悚然的恶毒事。


    面前这只小白猫是来拯救它们的神。


    或者说，是来审判它们的神。


    神没有审判它们，而是释放了它们，让它们去极乐世界，让它们向那些可能存在的、被它们伤过、害过的人亲自赎罪。


    它们不是被消灭的，是被释放的。


    不是被超度的，是被接住的。


    然后是眼泪。


    不是恐惧的眼泪，不是痛苦的眼泪，是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还有资格哭的那种眼泪。


    神啊。


    我美丽而强大的白猫神啊。


    我虽然生前从未犯过罪，死后却犯下如此之多的滔天罪行。


    我活该深陷泥潭，万劫不复。


    可是啊，我仁慈的白猫神啊，您把我从污泥中捞出，赐予我生前的容貌，允许我向那些被我残害过的无辜之人赎罪。


    白猫神啊，您那大海般清澈湛蓝的眼睛如此干净，却如此悲悯地注视着我们这群肮脏的鬼怪。


    我伟大的白猫神啊，您是如此的仁慈。


    哪怕我们生前从未听闻过您，从未见过您，从未参拜过您……


    而您却在我死后将我拯救。


    我们该如何还尽您赐予我们的恩情啊……


    一个小孩模样的灵体蹲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她的手指终于不再是黑紫色的枯枝，而是胖乎乎的小手，指关节上还有几个小窝窝。


    她张开嘴，轻轻道——


    “???????? ??????????”


    一个年轻女人模样的灵体站在那里，仰头看着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夜空，眼泪顺着她已经恢复正常的脸颊流下来，从下巴滴落，在落地之前就蒸发成了光点。


    一个老人模样的灵体双手合十，对沈知意微微鞠了一躬，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了什么——没有声音，但她从他的口型能看出来，他说的是“??????”，谢谢。


    越来越多的小鬼，不，或者说，魂，发出了它们最后的声音————


    “……???????????????????……”


    “……????????????……”


    …………


    上百只被净化的小鬼变成了上百个半透明的光点。


    不是同时变的，是一个接一个，像是有人在一片黑暗的草原上依次点亮了上百盏灯。


    光点从地面升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升到半空中还会停一下——在沈知意的头顶盘旋一圈，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道别——然后继续上升。


    它们飘向丛林上空，穿过树冠的缝隙，穿过那层被污染的灰雾，消失在被切割成碎片的夜空里。


    那些光点在她白色的绒毛上映出了一层极淡的、温暖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是披了一身流动的银河。


    那个阿赞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的赤脚踩到了门框边缘的竹片，竹片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他整个人往后一歪，肩膀撞在门框上，麻布衫被门框上的毛刺勾住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


    那些密密麻麻缠绕了十几年的符线，那些他用禁术一根一根地种进小鬼灵魂深处、每一根都吸饱了他自己的血液和小鬼们的怨毒、每断一根都会让他疼得撕心裂肺的符线，全部断了。


    不是断了一根两根，是全部，一根都不剩。


    他辛辛苦苦收集了十几年的小鬼——从东北部山区的坟地里挖出来的夭折婴儿，从曼谷贫民窟里用金钱诱骗来的流浪儿童，从边境难民营里买来的无名尸体，每一只都经过了无数个日夜的炼制和驯化——


    它们在短短几秒之内被一只白色小奶猫的几声喵叫全部释放干净。


    那张网碎了，他赤条条地暴露在一片没有任何小鬼遮蔽的空地里，像一个被扒光了盔甲的将军站在敌军阵前。


    他脸上的从容彻底碎了。


    不是裂了，是碎了。


    是那种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表情、从呼吸到心跳全部崩溃的碎裂。


    他的灰白色瞳孔里那点红光疯狂地闪烁着，像是某个正在紧急报警的故障指示灯，他的嘴唇在发抖，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变成了一个僵硬的、和恐惧绞在一起的痉挛。


    他抬起一只手——那只缠满断裂符线的手——指着沈知意，手指在剧烈地颤抖，指节上的符线碎屑从手腕上掉下来，飘到空中化成灰烬。


    “????????????????？！”


    他大喊道。


    见面前的小猫没有反应，他突然用蹩脚的中文嘶声喊道——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