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写意站在原地没动，目送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林知夏的身影彻底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四周一下子静得吓人，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
程写意脸上那副温顺乖巧、人畜无害的笑脸，瞬间垮得一干二净。
她往后一靠，脊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仰着头，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凉又野，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轻轻抬起手，用指尖慢条斯理地抚平裙摆上刚才被自己攥出的细微褶皱，那动作优雅极了。
她指尖绕着耳边的碎发，一圈又一圈，眼底满是算计，可深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
“林知夏，你别怪我。”
她对着空荡荡的走廊，无声地动了动嘴，语气又慢又毒，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笃定。
“真的别怪我心狠。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太善良，太要脸，太把那套‘朋友’的情分当回事。”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发飘。
“其实……我有时候也挺佩服你的。”
程写意的嗓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剖析。
“傻子。”
“你这个人，骨子里道德感太强了。强到像个傻子。”
“你知道我是你‘朋友’，所以你哪怕再喜欢，哪怕再不甘，你也绝不会做出半点‘抢’的行为。你宁可自己憋着、忍着，也要守着你那套‘不能对不起朋友’的原则。”
“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林知夏。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猛地停下绕头发的手指，指甲狠狠掐了一下掌心，像是要在这种痛感里坚定自己的决心。
“你太爱惜羽毛了，太看重咱们这层早已名存实亡的‘友谊’了。”
程写意垂下眸子，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再抬眼时，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决绝。
“我刚才看着你的背影，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
“真的。我曾经确实拿你当过最好的朋友。”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狠绝，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怨气全都吼出来。
“林知夏，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为什么要喜欢他？
程写意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浑身一颤。
“既然你喜欢，既然你也心动，既然你明明知道我对他是什么心思……那你为什么不争？！为什么还要用那种眼神看他？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面前？！”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肯争！怪你自己太矫情！怪你自己明明心里也在意，却非要端着那副‘我不屑争’的架子！”
“你以为你那是清高？我告诉你，你那就是犯贱！那就是把机会往我怀里送！”
“林知夏，你最好识相点。既然你那么在乎‘朋友’这个虚名，那就把这个位置给我让出来。你继续当你的大好人，继续当你那个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懦夫。”
“我会替你好好爱他的，我会替你把这份‘善良’贯彻到底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眼角不存在的泪痕，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势在必得的笑。
“所以，别怪我抢。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善良，怪你自己……太不懂得珍惜。”
说完，程写意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背上压了更沉的石头。
她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微红却眼神狠厉的自己，愣了几秒，然后抬手，狠狠擦掉了那点湿润。
“没办法，谁让你不争呢。既然你不争，那我就……笑纳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你……呵，那就怪你太傻，怪我……太想要了。”
她最后整理了一下裙摆，确认脸上再无半点破绽，这才迈着轻盈又冷硬的步子，转身朝着包厢走去。
……
……
林知夏推开露台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夜风兜头袭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吹散了她鬓边几缕碎发。
她没立刻往前走，就那么静静地靠在门边的阴影里，任由那风灌进她单薄的衣衫，贴着后背，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露台空旷，只有远处零星几点霓虹的光，模糊地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
她缓缓走过去，双手轻轻撑在冰凉的大理石栏杆上。
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顺着血脉一路钻进心口，堪堪压住那股堵在胸口、闷得发疼的酸涩。
远处城市霓虹闪烁，光影朦胧，映在她清透的眼底，却半点暖不透她半分心绪。
风吹乱她乌黑的长发，密密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眉眼，掩去了她所有隐忍的情绪。
没有人看见，她那双始终清淡平静的眼眸，此刻早已悄悄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汽。
眼眶是红的，酸胀得厉害，温热的液体在眼底打转，死死蓄着，迟迟不肯落下。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
终于不用伪装，不用客套，不用笑着听别人炫耀靠近他的痕迹。
心底压了许久的情绪，此刻轰然翻涌，密密麻麻的疼，缠得她呼吸都发紧。
她微微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夜空，喉间紧紧发涩，低低的、极轻的呢喃散在风里。
张峻予……
这三个字，她藏了千万次，不敢提，不敢念，不敢让任何人听见。
此刻独自一人，终于敢低声唤出来，轻得像叹息，脆弱得可怜。
她眼底的湿润更重了，视线微微发糊，却硬是倔强地睁着眼，不肯眨一下，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我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彻底忘了你？
她鼻尖发酸，心口一阵阵发沉，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退让、所有的体面，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无尽的委屈。
我明明已经躲得够远了。
我明明已经尽量不靠近、不妄想、不贪恋了。
可为什么？
我为什么偏偏要喜欢上你？
她咬着微微泛白的下唇，喉咙堵得快要窒息，细碎的委屈尽数崩了出来，声音轻颤着，满是无力的自嘲。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可老天爷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对我？
偏偏让我遇见你，偏偏让我心动，偏偏让我爱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