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匕首切入紫袍男子的咽喉。发布页LtXsfB点¢○㎡
并没有鲜血喷溅出来。
裴晏初手腕蓦的一空,觉出匕首传来的触感不对,那并非切开血肉的阻力,而是划破了某种柔软的死物。
砰的一声。
纷纷扬扬落下的,是眼前炸成一团黑色纸灰的紫袍男子,只剩一件空荡荡的紫袍软塌塌的堆在黑木软轿上。
竟是替身术。
“身手倒是不错啊少卿大人,可惜了,你们凡人的刀剑……哪杀的死神仙呢。”
从大厅另一侧阴影中传来的,是那紫袍男子的声音,他居高临下的站在第八根青铜柱顶端俯视着底舱,手里重新捏起一个繁复的法诀。
“起。”
轰然爆发的,是血池底部的暗流。
猛的仰起头的,是那原本被慕青烛药粉腐蚀的千疮百孔的血尸。
周围浓郁的血气瞬间吞噬了它胸口冒出的白烟,池水中粘稠的暗红液体顺着它的双腿倒灌进它的身体。
硬生生拔高了一丈的,是血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的身躯。
伴随着刺耳的骨骼摩擦声,它背后的皮肉撕裂开来,又生生挤出两只由残肢拼凑的巨臂。
同时张开嘴发出凄厉尖啸的,是缝合在它头颅上的三张女人脸。
嗡—
凝成实质的声波下,首当其冲的卫昭连人带弩被掀飞出去,重重的砸在石壁上。
摔的粉碎的手弩旁,是喷出一口鲜血顺着石壁滑落的卫昭。
向后疾退的裴晏初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双脚蹬在软轿边缘借力。
带着腥风横扫而至的巨臂,彰显着血尸比之前快了数倍的速度。
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的裴晏初,已是避无可避。
砰的一声闷响。
裴晏初承受着袭来的巨力,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
他闷哼一声,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
“武夫终究只是个武夫罢了。”
在柱顶冷笑的紫袍男子,将手指指向慕青烛。
“去,把那个懂阵法的女人……给我撕碎了!”
扑向慕青烛的血尸转动着庞大身躯,四只巨臂同时张开,带着极大的体积压迫感。发布页LtXsfB点¢○㎡
后背抵住冰冷石壁的慕青烛,已然退到了大厅边缘。
连信子都不敢吐的黑蛇枕夜,在左手袖口里缩成了一团。
已经是退无可退了。
看着脚下蔓延过来的血水的,是垂下眼帘的慕青烛。
今天这大理寺的少卿和那个财神爷,若是再装下去,都的变成血池里的肥料。
“喂,裴晏初。”
突然开口的慕青烛声音不大,却在血尸的咆哮声中清晰的传到了另一侧。
死死盯着她的裴晏初,撑着地面站起擦去嘴角的血迹。
“闭眼。”
慕青烛说。
看到慕青烛放弃了防御姿态的裴晏初,并没有动。
在这一刻彻底释放的,是她站直身体后原本刻意收敛的气息。
遥遥指向大厅顶部石板的,是慕青烛抬起并拢食指与中指的右手。
画舫三层秦接引的卧房内。
盛着今晚登船时被收走随身物件的托盘,正放在桌案上。
突然剧烈颤动起来的,是一根通体惨白毫无雕饰的骨簪。
嗡的一声。
带起一串木屑冲天而起的骨簪直接击穿了木质的屋顶,它划过夜空,一头扎进玉带河浓重的雾气里直奔画舫底舱。
此时的底舱大厅。
轰隆巨响。
簌簌落下的碎石夹杂着灰尘,顶部的青石板被一股巨力自上而下击碎。
精准的落入慕青烛抬起的右手里的,是一道穿透烟尘的白光。
正是那根长约七寸的骨簪。
随着慕青烛指腹在骨簪表面轻轻一抹,原本光滑的骨面上无声无息的裂开七个孔洞。
簪子就此化为了骨笛。
滴落在她月白纱衣上的腥臭粘液,预示着血尸的四只巨臂已经到了她头顶。
面对头顶的威胁,慕青烛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从容的将骨笛横在唇边。
在还没发出声音时便四散开来的黑色煞气,迅速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悬停在半空的气泡下,是停止了翻滚的血池。
瞬间黯淡下去的朱砂符文旁,是八根青铜柱上停止了抖动的干尸。
向四周轰然扩散的,是以慕青烛为中心的一种无形波纹。
硬生生停在半空的血尸巨大身躯上,那四只粗壮的巨臂距离慕青烛的头顶只有不到半寸,却再也无法压下分毫。
开始剧烈颤抖的庞大身躯并非因为愤怒,而是源自构成它躯体的每一丝怨气深处的,对上位者的绝对臣服与恐惧。
原本扭曲狰狞的表情,在缝合在它头颅上的三张女人脸上僵住了。
取而代之出现在惨白眼珠里的,是怨毒褪去后的极致迷茫。
“你干了什么!”
厉声怒喝的,是青铜柱顶端的紫袍男子。
试图重新夺回对血尸控制权的他,疯狂的变换着法诀。
“杀啊!动啊!给我杀了她!”
那具血尸仍是纹丝不动。
看了紫袍男子一眼的,是眼皮微抬的慕青烛。
那极冷的眼神里,透着对无知之人的轻蔑。
在骨笛孔洞上轻轻跃动的,是她修长的手指。
终于有声音传了出来。
极怪的曲调带着阴冷的气息,带来一阵直击感官的刺痛。
猛的咬破舌尖的裴晏初借着剧痛强行保持清醒,刚才笛音入耳的瞬间,他脑中一阵轰鸣,眼前浮现出大片鲜血淋漓的惨状。
他将目光转向慕青烛。
此刻被一层浓郁黑气包裹着的,正是那个穿着月白纱衣的女子。
迅速褪色变成一滩死水的暗红池水,昭示着黑气正从她脚下蔓延而过。
原来这才是她。
那个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沈韫玉。
骤然拔高的,是那诡异的笛音。
吼~
发出一声巨大咆哮的血尸,声音中已没有了痛苦,只剩下狂热的顺从。
面向第八根青铜柱上紫袍男子的,是猛的转身后带着巨大压迫感的庞大身躯。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声音彻底变了调的紫袍男子,面具后的双眼透出极度的惊恐。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的慕青烛,缓缓放下了骨笛。
“去,吃了他。”
砸向青铜柱顶端的庞大身躯,是血尸双腿猛的发力后腾空而起的巨大阴影。
从袖中疯狂甩出十几张符箓化作大片火海和雷光的,是尖叫出声的紫袍男子。
却毫无作用。
任由雷火在身上炸开皮肉的血尸,对那些术法不闪不避。
死死将紫袍男子攥在手心里的,是它同时探出直接撕裂火海的四只巨臂。
咔嚓的碎裂声。
密集的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
“不!等等!我是……”
猛的收紧的巨手,打断了紫袍男子未落的话音。
砰的一声。
纷纷扬扬落入下方死水池子里的,是从巨手指缝间挤压出来的血肉与内脏,伴随着青铜面具的碎裂声一同落下。
就这样被自己炼制的怪物捏成一滩肉泥的,是连句完整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的阵法主使。
极致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大厅。
唯有血尸咀嚼骨头的细微声响还在回荡。
连断肋剧痛都忘了的卫昭,靠在墙上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似乎对这血腥场面毫不挂怀,慕青烛只是随手一挥。
被她挽入松散发髻中的,是重新化作一根惨白簪子的骨笛。
瞬间收敛的干干净净的黑气,让一切归于平静。
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穿着月白纱衣的女子,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轰然倒塌的血尸在吞噬完紫袍男子后失去了所有支撑,散落一地的残肢断臂迅速干瘪腐化,最终化为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灰烬。
在同一时间化作齑粉的,还有八根青铜柱上的干尸。
阵法彻底破了。
转身对上裴晏初目光的慕青烛,随意的拍了拍袖口。
手里握着半截断裂乌木匕首的裴晏初,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没有劫后余生庆幸的深邃眼神里,只剩下极度的戒备与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