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裴晏初单膝重重砸在地上,青石板龟裂。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燃血蛊的药效退了。
狂暴的热流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凌迟般的剧痛。右臂软绵绵地垂落,经脉寸断。体内的真气像决堤的洪水,四散乱窜。
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陆长渊收回视线,从飞檐上那道明黄身影上移开。他看着地上的裴晏初,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晏初,你输了。”
陆长渊随手从地上一具羽林军尸体上抽出一把横刀。刀锋在青石板上拖行,划出刺耳的声响,溅起一路火星。
“大理寺卿的位置,你坐不稳。大唐的江山,当今圣人也坐不稳。”
陆长渊走到裴晏初身前三步,居高临下。
裴晏初低着头,大口喘息。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血花。
“你教过我。”裴晏初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大理寺办案,不到验尸那一刻,别下定论。”
陆长渊冷笑,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那就让我亲自给你验尸。”
横刀劈下。刀罡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就在这一瞬间。
裴晏初猛地抬头。他没有用刀,也没有后退。他左脚蹬地,整个人像一头濒死的孤狼,迎着刀锋撞进陆长渊怀里。
刀锋切开裴晏初左肩的皮肉,卡在锁骨里。
陆长渊愣了一瞬。他没料到裴晏初会用身体锁他的刀。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
慕青烛不知何时绕到了陆长渊身后。她双手一扬,两道极细的银线飞出,缠住了陆长渊的脖颈。
“收!”慕青烛低喝,双手猛地交叉后扯。
银线切入皮肉,勒出血痕。
陆长渊吃痛,本能地松开刀柄,双手去抓脖子上的银线。
裴晏初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左手拔出腰间那把从未出鞘过的短匕。这是陆长渊当年送他的出师礼。
匕首自下而上,狠狠捅进陆长渊的心脏。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陆长渊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匕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裴晏初左手死死握住匕首握把,用力一拧。
“这招,也是你教的。”裴晏初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杀人,要搅碎心脏。”
陆长渊张了张嘴,大量鲜血涌出,堵住了他的喉咙。他死死抓住裴晏初的衣领,眼中的狂热渐渐涣散。
“殿下……会回来的……”
陆长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护城河畔的血水里。
裴晏初彻底脱力,仰面栽倒。
慕青烛收回银线,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她手指搭上裴晏初的脉搏,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经脉断了八成,心脉受损。”慕青烛往他嘴里塞了两颗黑色的药丸,手指翻飞,几根金针扎入他胸口大穴,“你现在连个普通人都不如。再动一下,神仙难救。”
“死不了就行。”裴晏初咽下药丸,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他偏头看向战场。
贺林带着金吾卫已经冲破了黑甲重骑的防线。主帅战死,五百重骑群龙无首,很快被三千禁军分割包围,逐个击杀。
贺林提着滴血的长剑跑过来。他看了一眼陆长渊的尸体,眼角狂跳。
大理寺卿,正三品大员,就这么被手底下的少卿捅死了。
这长安城的天,今晚彻底塌了。
“裴大人。”贺林抱拳,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忌惮,“叛军已清。接下来怎么办?”
裴晏初靠着城墙,目光越过丹凤门,看向大明宫深处。
含元殿上空的血色光柱没有消散。那条由煞气凝聚的血龙在半空中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去含元殿。”裴晏初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圣人要是死了,你这救驾之功,就是陪葬之罪。带上所有人,冲进去。”
贺林咬牙。他知道自己上了贼船,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留下一百人保护裴大人!其余人,随我救驾!”
贺林转身,带着剩下的两千多金吾卫,踏过满地尸体,冲进大明宫。
秦右满身是血地跑过来,搀扶起裴晏初。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秦右声音发抖。
“进宫。”裴晏初借着秦右的力道站稳。
慕青烛翻了个白眼。
这大唐的官一个比一个疯,早知道留在南疆玩泥巴了。她心里吐槽,手上却利索地从皮囊里摸出几只蛊虫,洒在周围的尸体上,防止有人装死。
三人跟在金吾卫大部队后方,缓缓走向含元殿。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
含元殿前,巨大的龙尾道已经被炸毁了一半。汉白玉栏杆碎裂一地。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从飞檐上滑落,重重摔在玉阶上,生死不知。
贺林带着金吾卫冲到广场边缘,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景象,让这群久经沙场的禁军将士头皮发麻。
半空中的血龙突然崩碎,化作漫天血雨,洒落在整个大明宫。
血雨落在那些战死的羽林军和黑甲重骑尸体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地上的尸体开始剧烈抽搐。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具脖子被砍断一半的羽林军尸体,缓缓爬了起来。他的脑袋歪在一边,眼睛里冒着幽绿的光。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
成百上千具尸体,摇晃着站起身。他们手里还握着生前的兵器,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冲进来的金吾卫。
“起尸?”慕青烛脸色骤变,“这不是南疆的蛊!这是道门的炼尸阵!”
裴晏初瞳孔收缩。
魏渊不仅勾结了南疆,还找了道门的邪修。
“列阵!防御!”贺林厉声嘶吼。
金吾卫迅速举起长盾,长戟从盾牌缝隙中刺出。
“吼!”
尸群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地扑向金吾卫的防线。
长戟刺穿了尸体的胸膛,但他们根本没有痛觉,顺着戟杆往前爬,张开满是鲜血的嘴,狠狠咬在禁军的脖子上。
惨叫声瞬间响彻广场。
防线摇摇欲坠。
“麻烦大了。”慕青烛捏紧了手里的竹筒,里头只剩最后几只保命的蛊。
裴晏初没有看那些尸体。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玉阶上的天子。
天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含元殿废墟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引路灯。
他走到天子身前,停下脚步。
道人抬起脚,踩在天子的背上。
“李世民。”
道人的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裹挟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压过了所有的惨叫与厮杀声。
裴晏初的心脏猛地一沉。
直呼当今天子名讳,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道人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布满诡异刺青的老脸。
“二十三年了。贫道在地下守了二十三年。”
道人低头看着脚下的天子,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你欠东宫的命,今日该还了。”
裴晏初看清了那张脸。大理寺的绝密卷宗里,画过这张脸。
大唐前国师,袁天罡的师弟,二十三年前在废太子谋反案中神秘失踪的道门大宗师。
李淳风。
他没死。
他才是这场大局真正的操盘手。
李淳风提起引路灯,灯笼里幽蓝色的火焰猛地暴涨。
广场上所有的尸体突然停止了攻击。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面向李淳风,单膝跪地。
“迎太子还朝!”
数千具尸体齐声怒吼,声音震碎了夜空中的流云。
李淳风举起灯笼,砸向含元殿的废墟。
“轰!”
废墟炸开。一口通体血红的巨大青铜棺材,从地底缓缓升起。
棺盖滑动,一只苍白的手,扒住了棺材边缘。
裴晏初握紧了左手的匕首。
死人,真的能复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