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外,黄沙打着旋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刺青男盯着裴晏初,手腕一抖。
“叮铃。”
铜铃声在空旷的官道上荡开。不是清脆的响,而是带着一股滞涩的闷音。
地面的黄土突然拱起。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破土而出,像一层涌动的黑毯,贴着地皮朝驿站门口爬去。
“食腐甲。”慕青烛靠在土墙上,声音透着虚弱,却很稳,“大祭司连你们‘三尸将’都派出来了。看来我在太极殿没死,让他很失望。”
刺青男咧嘴,露出焦黄的牙齿:“圣女说笑了。您不死,大祭司怎么睡得安稳。”
他话音未落,裴晏初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起手式。
裴晏初脚下发力,踩碎了一块夯土砖。整个人贴着地面掠出,左手断刀带起一道半月形的冷光,直接切入那片涌动的虫潮。
刀气贴地横扫。
“噗嗤”连声闷响,最前方的数百只食腐甲被刀罡碾成一地腥臭的黑水。
裴晏初身形不停,踩着虫尸,直逼刺青男面门。
断刀当头劈下。
刺青男举起哭丧棒格挡。
“铛!”
金铁交击。哭丧棒不是木头,而是某种沉重的寒铁。
裴晏初左臂猛地一震。封印在手少阴心经末端的噬心蛊受到真气激荡,那条暗红色的青筋突突直跳,一股钻心的绞痛顺着经脉直逼心口。
他的刀顿了半寸。
就这半寸的破绽,刺青男身后那两个戴斗笠的人动了。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道灰色的影子。左边那人手里滑出两把淬了蓝毒的峨眉刺,直取裴晏初肋下;右边那人张嘴,喷出一口惨绿色的毒雾。
裴晏初眼神冷硬。他没有退。
断刀借着反震之力横拉,刀锋擦着哭丧棒滑向右侧,直接劈开那团毒雾。同时,他侧过身,用空荡荡的右袖迎向左边那人的峨眉刺。
“嗤。”
峨眉刺绞碎了右袖的布料,擦着裴晏初的肋骨刺空。
裴晏初左膝抬起,狠狠顶在左边那人的腹部。
骨裂声响起。那人倒飞出去,砸在官道旁的白杨树干上,呕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一招废一人。
但裴晏初的脸色更白了。
他左臂上的红线已经蔓延过了手肘,皮下的肉瘤剧烈跳动,试图冲破真气的封锁。
“裴大人,强行压制噬心蛊的滋味,不好受吧?”刺青男退后两步,摇晃着手里的铜铃。
铃声节奏变快。
裴晏初左臂的胀痛瞬间加剧。噬心蛊在呼应这铃声。
“大祭司算准了。”刺青男盯着裴晏初的左臂,眼神贪婪,“圣女心高气傲,绝不会让噬心蛊留在自己体内。而你,大理寺卿,是个情种。你一定会替她受过。”
他举起骷髅头骨。
“把噬心蛊交出来。我给你们留个全尸。”
裴晏初站直身体。他甩掉刀刃上的黑水,看了一眼左臂暴凸的红筋。
“南疆的虫子,话都这么多?”裴晏初声音沙哑,左手再次握紧刀柄。
“找死!”刺青男大怒,疯狂摇动铜铃。
铃声尖锐刺耳。
裴晏初左臂的红线瞬间飙升到肩膀。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微微晃动。
右边那个剩下的斗笠人见状,拔出腰间弯刀,纵身跃起,直劈裴晏初后颈。
“裴晏初,退!”
驿站里,慕青烛突然出声。
裴晏初没有丝毫犹豫,脚下一点,向后滑出三丈,直接退回驿站门口。
斗笠人一刀劈空,砍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慕青烛扶着门框站定。她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属于南疆十万大山的凶狠。
“大祭司是不是老糊涂了?”慕青烛看着刺青男,“他以为,拿着个破铃铛,就能控制老蛊王留下的噬心蛊?”
她抬起右手,食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口哨。
哨声没有声音。
但裴晏初左臂上的那条红筋,突然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红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颜色从暗红变成了刺目的猩红。一股暴虐、阴寒的气息从裴晏初的左臂散发出来。
刺青男手里的铜铃“啪”的一声,裂开一条缝。
“怎么回事……”刺青男脸色大变。
“噬心蛊是万蛊之尊。”慕青烛冷笑,“它在裴晏初体内,吃的是大理寺卿的纯阳心头血。它现在脾气很暴躁。你拿个低劣的催蛊铃去烦它,它会生气的。”
慕青烛转头,看向裴晏初。
“裴大人,放开手少阴心经的封锁。”慕青烛语气平静,“借它的力。”
裴晏初看着她。
“它会吃我的心。”裴晏初说。
“我在这。”慕青烛对上他的视线,“它不敢。”
两人对视了一息。
裴晏初撤去了左臂的真气封锁。
轰!
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冲入四肢百骸。裴晏初左眼的瞳孔边缘,泛起了一圈诡异的红芒。他感觉不到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撕裂一切的破坏欲。
“杀了他!”刺青男慌了,冲着斗笠人大喊。
斗笠人硬着头皮冲向裴晏初。
裴晏初抬起左手。断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轨迹。
太快了。
斗笠人甚至没看清刀是怎么挥出来的,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凉意。
头颅飞起。无头尸体往前跑了两步,才扑倒在地。
刺青男转身就跑。
裴晏初脚下一踏,地面炸开一个浅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瞬间追上刺青男。
断刀自下而上撩起。
“嗤啦。”
哭丧棒被从中劈成两半,连带着刺青男的右臂,一起飞上了半空。
刺青男惨叫着摔在地上,鲜血喷涌。
裴晏初走到他面前,刀尖抵住他的咽喉。
红光在裴晏初左臂上疯狂游走,试图向心口蔓延。
“裴晏初,停下!”慕青烛在后面喊。
裴晏初没有回头。他握刀的手很稳。
“大祭司在哪?”裴晏初居高临下地看着刺青男。
“你……你们去不了南疆……”刺青男疼得五官扭曲,却发出夜枭般的笑声,“十万大山……已经封山了。大祭司……在等你们……”
裴晏初手腕一压。
刀尖刺穿咽喉,笑声戛然而止。
裴晏初拔出刀。红光终于突破了肩膀的防线,直逼心脏。
他身体一僵,单膝跪倒在黄土中,断刀撑在地上。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左肩上。
慕青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手里捏着一枚银针,针尖沾着她指尖的血,毫不犹豫地扎进裴晏初颈侧的大穴。
“滚回去。”慕青烛低喝。
那滴血顺着银针渗入。原本暴躁的噬心蛊像遇到了天敌,红光迅速退潮,重新缩回手少阴心经的末端,变成了一个安静的肉瘤。
裴晏初大口喘息着。左眼的红芒渐渐褪去,恢复了清明。
他转头,看着蹲在身边的慕青烛。
“你没死。”裴晏初声音很低。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慕青烛瞪他一眼,伸手去扶他,“大理寺卿真好骗,我让你解开封锁你就解?不怕我控制不住它,你当场暴毙?”
裴晏初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
“你不会。”裴晏初看着她,“你还欠我一件风氅。”
慕青烛动作一顿。她撇开视线,看向地上刺青男的尸体。
“大祭司封山了。”慕青烛踢开那半截哭丧棒,从地上的骷髅头里倒出一个黑色的竹筒,“看来他知道我们在太极殿坏了他的好事,准备在南疆关门打狗。”
裴晏初拿过竹筒,捏碎。
里面掉出一块刻着古怪图腾的骨牌。
骨牌背面,用汉字刻着三个字:折剑关。
那是进入南疆十万大山的第一道关隘。
裴晏初将骨牌收入怀中,左手提起断刀。
“走吧。”裴晏初看向南方,“去折剑关。看看大祭司的门,够不够硬。”
慕青烛看着他染血的绯色官袍,嘴角勾起一抹笑。
“裴大人,南疆的路不好走。”
“大理寺办案,从来不挑路。”裴晏初走到那匹倒毙的黑马旁,解下马背上的行囊,单手背在肩上。
风卷着黄沙,吹向远方的连绵群山。
一只黑色的信鸽从长安城的方向飞来,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直直落向折剑关的方向。
信鸽的腿上,绑着一截明黄色的丝线。
那是大唐天子专用的御用之物。
裴晏初抬头看了一眼那只信鸽,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长安的戏唱完了,但太极殿里那个瘫在轮椅上的老人,显然还没打算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