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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雷霆封门,拆账成空

    入夜,暴雨倾盆。发布页LtXsfB点¢○㎡应天府的天空像漏了个大洞,密集的雨帘将城南暗巷冲刷得泥泞不堪。


    林长风披着一件破旧的蓑衣,带着白拙在城南交错的巷道里摸索。旧商帮给秦淮花船供货的运输盲区就在这一带,他需要赶在赴如意舫的局之前,实地勘查那些腐烂物资的堆放点和账目上的物理死角。空气里除了雨水的土腥味,全是被浸泡发胀的烂菜叶和朽木气味。


    突然,前方原本漆黑的街口,骤然亮起十几支防风火把。火光在雨幕中拉出扭曲的红影。


    “铿——”


    整齐划一的马靴踩水声伴随着绣春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压过了沉闷的雨声。几十名披着黑色蓑衣的锦衣卫缇骑如同幽灵般从四个方向涌出,直接用拒马和长枪封死了这片街区所有的进出通道。


    林长风脚下一顿,他没有倒退,也没有出声,只是一把攥住白拙的后衣领,用力将他往右侧拽去。那里是一座废弃的旧木库,平时用来存放修补江船换下来的破烂木板。两人刚刚闪身缩进木库半掩的破门内,一队缇骑便举着火把从他们藏身的地方飞奔而过。


    木库内部空间极其狭小,堆满了长满青苔的朽木。林长风拽着白拙,强行挤入两堆木板之间的一个死角。这是一个仅能容纳两人半蹲的三角空间,前方是一块烂了一半的厚木板,木板上有一条两指宽的裂缝,刚好能看到外面的雨巷。


    就在他们躲入木库的同一时间,两条街外的长乐赌坊。


    戚红衣坐在二楼的暗室内,桌上摆着一本崭新的账册。那是她根据林长风传授的“阴阳拆账法”重新誊抄的流水。只要熬过今晚,把那笔亏空平摊进未来几个月的预期损耗里,她就能在锦衣卫的例行查账中活下来。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刚准备将蘸满墨汁的毛笔放在笔洗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楼下传来。两寸厚的黑漆实木大门连同粗壮的门轴,被一截裹着铁皮的攻城木直接撞得粉碎。木屑混合着雨水疯狂涌入大堂。


    没有任何呵斥,没有任何盘问。十几名锦衣卫缇骑踏着满地碎木,直接拔刀砍向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赌坊打手和苦力。刀刃切开血肉的沉闷声和临死前的惨叫瞬间填满了整座建筑。


    戚红衣握着毛笔的手僵在半空。一滴墨汁滴落在她辛苦誊抄的账面上,晕染开一团刺眼的黑迹。


    她全明白了。特务机构根本不需要看账本,也不需要她这个外围线人平账。在绝对暴力的降维打击面前,她那些精妙的规矩、算计,甚至是刚学来的现代财务手段,都成了一堆废纸。上面的人嫌查账太慢,选择了直接连人带铺子一起抹平。


    听着楼梯上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戚红衣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案。油灯砸在地板上,微弱的火苗刚窜起一点,就被破窗而入的风雨浇灭。


    她没有去看墙角那个藏着散碎银两的铁箱。时间只够她做一个动作。她伸手撕开贴身的暗红色里衣,抽出一卷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卷。那是她这些年替锦衣卫私下联络下线、收买消息的保命底牌。


    她抄起桌上一把锋利的裁纸短刀,狠狠刺入墙角一块看似完好的木地板缝隙中,用力一撬。一块暗板被掀开,露出了下方散发着恶臭的地下水沟通道。这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条绝路。


    戚红衣没有丝毫犹豫,咬着牙,像一条滑溜的蛇一样钻进了恶臭的黑水中,暗板在她头顶重重合上。


    此时,木库缝隙后。


    林长风半跪在烂泥里。木库外的雨巷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几名从赌坊暗道侥幸逃出的打手,刚跑进巷子,就被守在暗处的缇骑用连弩射成了刺猬。


    空气中的土腥味逐渐被浓烈的血腥味取代。


    水沟尽头的铁栅栏被人从里面猛地踹开。戚红衣浑身沾满黑色污泥,连滚带爬地摔进了雨巷的积水里。她刚用短刀撑着地面试图站起,眼前的雨幕中就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柳寄遥没有穿蓑衣,飞鱼服被雨水浇得紧贴在身上,凸显出精悍的肌肉线条。他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绣春刀,面带一种近乎扭曲的病态微笑,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戚红衣。


    “戚老板娘,走这么急,账本带了吗?”柳寄遥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戚红衣没有废话。她知道求饶没用。她突然暴起,手中的短刀像毒蛇吐信般刺向柳寄遥的咽喉。


    柳寄遥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绣春刀借着腰部的扭力,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


    “当!”短刀被巨大的力量磕飞。


    刀锋去势不减,直接划开了戚红衣的左腿。皮肉翻卷,腿筋被瞬间切断。戚红衣惨叫一声,重重地跪倒在青石板上。她还想挣扎着往前爬,两名死士已经从侧面包抄上来,一刀砍在她右肩,一刀砍在她背部。


    鲜血喷涌而出,顺着青石板的凹槽,一路流向巷角的废木库。特务机器那不讲任何道理的抹杀效率,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木库内,血腥味顺着木板缝隙疯狂地钻进林长风的鼻腔。


    白拙就蹲在林长风身旁。他瞪大了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几步外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赌坊老板娘,像一头被放血的猪一样在泥水里抽搐。白拙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属于少年的热血和某种本能的怜悯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冲出去。


    林长风的动作比他更快。


    林长风的左臂像铁箍一样瞬间锁住了白拙的脖颈,将他死死压在烂泥里。右手的掌根抵住白拙的下巴,五根手指如同钢钳一般死死捂住这少年的嘴巴。


    废木板的腐臭味和泥水混杂在一起。林长风没有说一句话,他的呼吸粗重,小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如石。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进行着极度冰冷的算计。冲出去?自己没有任何武力,白拙也是个半大孩子,面对柳寄遥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死士,结果就是被乱刀剁碎。就算自己能复活,在这么多双眼睛下“死而复生”,明天自己就会被绑在暗档司录局的解剖台上,被程怀霜那种疯子切片研究。


    救不了,也不能救。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没有力量的算计,连一张纸都不如。


    林长风那双漆黑的眼睛,就这么穿过木板的缝隙,冷漠地注视着外面的屠杀,强行压制着身为一个现代人残存的最后一点道德本能。他在逼自己习惯这种无力感。


    雨巷中,濒死的戚红衣用尽最后的力气,像一头发疯的母狼般向后倒退,试图拉开与柳寄遥的距离。


    她的后背猛地撞上了巷角的那座废木库。


    “砰!”


    本就腐朽不堪的木板外墙被这股巨大的撞击力直接撞碎了一角。几根尖锐的木刺向内崩裂,其中一根狠狠地划过了林长风的左手衣袖。


    粗糙的布料被瞬间撕裂。林长风的神经绷到了极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压制白拙和盯着柳寄遥的动作上。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缝在他内衬衣角里、用来压制偏头痛的那一小撮安神枯骨香底灰,顺着破裂的口子滑落,混入了地上的污泥之中。


    外墙的木板还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木板的裂缝轰然扩大了两寸。戚红衣脖颈处被刀锋划破动脉喷出的温热鲜血,透过扩大的缝隙,直直地溅在了林长风那双沾满泥巴的旧布鞋面上。


    柳寄遥穿着黑色马靴的脚,正缓缓踩着带血的水洼,停在木库外不到半尺的地方。生死,仅在这一线缝隙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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