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两个护院躺在木板上,一个捂着碎裂的鼻梁骨疯狂打滚,另一个抱着被硬木拐杖抽断的膝盖发出凄厉的惨嚎。
剩下的三个护院僵在原地,握着短棍的手剧烈颤抖,连直视顾长平的勇气都没有。
通往二楼的木雕楼梯上传来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湖绸长衫、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
看到甲板上的惨状,胖子脸上的肥肉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极其熟练地换上了一副生意场上的笑脸。
这就是这艘秦淮河最大画舫的管事。
管事走下楼梯,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护院一眼。他径直走到沈纪面前,拱了拱手。
“沈小旗,这是唱的哪一出?”管事的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常年浸淫官场的圆滑,“咱们画舫每个月的孝敬,可从来没短过南衙的弟兄。今儿怎么发这么大火?”
沈纪半边脸肿得发紫,根本不敢接话,只是用眼神极其畏惧地瞥向顾长平。
还没等管事开口试探,站在一旁的沈纪便扯着红肿的嘴角,狐假虎威地厉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咱们南衙新接任的顾总旗!还不赶紧见礼!”
管事闻言,脸上立刻堆起油滑的笑意,微微欠身,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原来是顾总旗当面,失敬失敬。”
顾长平没有理会他的客套。他拄着拐杖,看着管事那张油腻的脸。
“三百两。拿钱。”顾长平吐出四个字。
管事笑了。他见惯了这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戏码。金陵城里的武官,只要不是脑子有病,就不敢在秦淮河上把事情做绝。
“顾总旗,您新官上任立威,这规矩咱们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管事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极其隐蔽的施压,“但这画舫,是扬州盐商汪家的产业。这秦淮河上的销金窟,哪一艘背后没有几位京里的大人照应着?实不相瞒,二楼雅座上,此刻正坐着户部的两位主事大人。”
管事顿了顿,观察着顾长平的脸色,继续虚与委蛇:“不是小的不交,是东家那边传了话。最近江北打仗,漕运不通,盐路也受了影响,手头紧。这例钱的事,得等东家下个月到了金陵,亲自去镇抚司跟赵佥事喝杯茶,再定个章程。您看,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何必动刀动枪的?”
极其完美的官场话术。用扬州大盐商的财力压人,用户部的主事压人,最后再搬出顾长平的顶头上司赵敬堂来收尾。
换做任何一个在金陵官场混迹过的总旗,听到这番话,都会顺坡下驴,拿点车马费走人。
王七站在顾长平身侧,左手残掌死死扣着刀鞘。老卒干瘪的嘴唇扯出一抹冷笑。他太了解顾长平了。这胖子在江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面前讲人情世故,纯粹是找死。
顾长平拖着右腿,拄着拐杖,往前迈出半步。
“你刚才说,你们东家要跟谁喝茶?”顾长平声音平静。
管事以为顾长平忌惮了,腰杆挺直了些:“镇抚司的赵敬堂,赵佥事。”
“好靠山。”顾长平点点头。
没有任何预兆。顾长平右手大拇指猛地顶开刀格。
“铮——”
绣春刀极其狂暴地出鞘。刀锋划过一道森冷的弧线,极其精准地贴在了管事肥硕的脖颈上。冰凉的精钢瞬间激起管事一身的鸡皮疙瘩。
管事手里的两颗核桃“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他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声音发颤:“顾总旗!你敢在秦淮河上动刀?这船上可还有户部的大人!”
“我问你个问题。”顾长平打断他,语气极其认真,像是在探讨一个无关紧要的琐事。
管事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刀刃,喉结极其艰难地滚了一下。
顾长平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开口:“我今天在这,一刀把你这颗肥猪脑袋砍下来,扔进秦淮河里。然后拿走船上的银子。我回了南衙,能受到怎样的处罚?”
管事僵住了。他脑子里疯狂转动,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词。
顾长平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大明律。锦衣卫当街杀伤平民,杖责三十,罚俸半年。”顾长平刀刃微微下压,极其锋利的刀口瞬间割破了管事脖子上的表皮,渗出一丝血珠,“如果我一口咬定你是江北流寇的细作,拒捕反抗。我不仅无罪,还能拿你的脑袋去兵部换二两银子的赏钱。”
管事的双腿开始剧烈打摆子。
“至于你们东家,扬州的大盐商。”顾长平语气里透着极致的冷漠,“他会为了一个死掉的掌柜,去跟镇抚司的一个总旗死磕吗?他只会换个更听话的掌柜,然后把这个月的例钱乖乖送到南衙。”
顾长平盯着管事因为恐惧而充血的眼睛:“你的命,在扬州盐商眼里,值不值三百两?”
防线彻底崩溃。
管事是个极其精明的商人,算账最快。他突然明白,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按江南官场的规矩出牌。这是一个只认现钱、毫不在乎人命的疯狗。疯狗是不在乎你背后站着谁的,他只在乎今天能不能咬下一块肉。背景和靠山救不了他现在的命。
管事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甲板上。
“拿钱!快去账房拿钱!”管事冲着旁边吓傻的龟公发出极其凄厉的嘶吼,“三百两现银!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龟公连滚带爬地捧着一个红木托盘跑出来。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六锭五十两的官窑雪花银。
顾长平收刀入鞘。
王七上前一步,残缺的左手抓住托盘边缘,右手极其熟练地将银锭全部扫进随身的粗布褡裢里。银锭碰撞的沉闷声响在甲板上极其悦耳。
顾长平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血水里的管事。
“下个月的今天,我还会来。”顾长平拄着拐杖转过身,“如果是现银,大家和气生财。如果还是废话,我就拆了你这艘船。”
顾长平顺着跳板走下画舫。王七紧跟其后。
沈纪走在最后,后背的青绸直裰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他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阎王手段。在镇抚司混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觉得这身飞鱼服穿在顾长平身上,比穿在赵敬堂身上还要吓人。
走在喧闹的钞库街上。顾长平停下脚步。
他从王七的褡裢里摸出两锭五十两的银子,随手扔给身后的沈纪。
沈纪手忙脚乱地接住银锭。一百两。他当小旗一年也捞不到这么多现钱。
“这是你的那份。”顾长平没有回头,“剩下的两百两,拿回南衙,按人头分给底下的弟兄。告诉他们,跟着我,银子管够。”
顾长平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
“但谁要是拿了钱不办事,或者在背后嚼舌头。这画舫管事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榜样。”
沈纪将银子死死攥在手里,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谄媚的笑。他单膝跪在青石板上,对着顾长平的背影重重磕了个头。
“总旗爷放心!弟兄们都是出来卖命的,谁给肉吃,谁就是活祖宗!以后南衙上下,唯总旗爷马首是瞻!”
顾长平没有理会这种用银子买来的廉价表忠心。他知道,只要自己手里的刀够硬,银子给得够多,这帮无法无天的缇骑就是他最锋利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