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将燕子矶的夜空撕得粉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狂风卷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滚烫的灰烬,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江水被火光映成了一片血海。
顾长平没有看火。他的视线里只有那个穿着锦缎长袍的胖子。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帐篷前彻底乱了。两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练家子正护着胖子商人和鹰钩鼻管事往后撤。胖子商人死死捂着胸口,那里藏着账本和批条。
“谁!”一个练家子猛地回头,眼角余光瞥见了从阴影里扑出来的三道黑影。
没有回答。只有刀光。
王七的速度最快。老卒像一头贴地飞行的老狼,左手残掌在腰间一抹,雁翎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出鞘。那练家子反应极快,反手拔出一把短刀格挡。
“当!”火星四溅。
练家子只觉得虎口一麻,还没等他变招,王七的身体极其诡异地一矮,避开短刀的锋芒,右手反握刀柄,刀刃极其精准地顺着练家子的小腿腹切了过去。
脚筋断裂。练家子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跪倒在地。王七顺势起身,刀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直接切开了他的咽喉。
一击必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另一个练家子见状,怒吼一声,刚要扑向王七,一道庞大的黑影已经像发怒的公牛一样撞了过来。
是张彪。
他两条胳膊被绑在胸前,根本无法用手。但他极其聪明地利用了自己两百多斤的体重和冲刺的惯性,直接用宽厚的肩膀狠狠撞在练家子的胸口上。
骨头碎裂的闷响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依然清晰可闻。练家子被撞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砸在装着粮食的大车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张彪自己也被反作用力震得跌倒在地,断臂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咬着牙,硬是用双腿蹬地,像条粗壮的蛆虫一样死死压在那个练家子身上,张开满是黄牙的嘴,极其野蛮地咬向对方的脖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防线瞬间被撕开。
顾长平拄着硬木拐杖,越过纠缠的两人,直逼胖子商人和鹰钩鼻管事。
鹰钩鼻管事终于反应过来。他能在广源粮号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手里自然沾过血。他猛地拔出腰间的腰刀,迎着顾长平劈了过来。
刀风凌厉。
顾长平没有躲。他左手抬起硬木拐杖,极其精准地架住了劈下来的腰刀。木屑飞溅,精钢刀刃深深刻进坚硬的木质里,却被死死卡住。
鹰钩鼻管事用力抽刀,没抽动。
就在这半秒的停顿里,顾长平右手大拇指顶开刀格。绣春刀出鞘的声音被风声掩盖。
刀锋自下而上,极其狂暴地撩起。
“哧。”
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鹰钩鼻管事的动作彻底僵住。一道血线从他的下巴一直延伸到胸口,鲜血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胖子商人吓疯了。他常年躲在幕后算计银子,哪里见过这种毫无废话、照面就杀人的修罗场。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胸口,拼命往后缩。
“好汉饶命!你要多少银子,我给!我全给!”胖子商人声音凄厉,裤裆里渗出一股骚臭味。
顾长平走到他面前。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因为饥饿和失血而显得极其冷硬削瘦的脸,透着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
“拿来。”顾长平刀尖指着胖子商人的胸口。
“这……这是户部大老爷的东西……”胖子商人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顾长平没有任何废话,手腕一翻。
“啊——”胖子商人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嚎。
他死死抱在胸前的右手,被顾长平一刀齐腕斩断。断手连同被鲜血浸透的衣襟一起掉在地上。
顾长平弯下腰,用刀尖挑开胖子商人的衣襟,极其利索地将那个沾着血的账本和盖着红印的批条挑了出来,一把抓在手里。
入手的瞬间,他快速扫了一眼批条上的大印。
户部江南清吏司。
东西到手了。
“撤!”顾长平将账本和批条塞进怀里,没有再看地上的胖子商人一眼,果断下达命令。
王七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护在顾长平身侧。张彪满嘴是血地从那个练家子身上爬起来,那人已经被他活活咬断了喉管。
外围。沈纪带着剩下的八个人,像一群隐形的幽灵,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疯狂收割着落单的家丁和水匪。他们没有结阵,而是利用手弩、短刃和飞爪,一击即退,绝不缠斗。
整个渡口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芦苇荡的大火已经蔓延到了停在岸边的一艘沙船上。浓烟滚滚。水匪和家丁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
“弟兄们!并肩子撤!”沈纪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十一个黑影迅速在黑暗中汇合。
“总旗爷,得手了吗?”沈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眼睛里透着极度的亢奋。
“走。”顾长平头也不回,带头朝着来时的黑暗林地冲去。
刚跑出几十步,身后传来一阵极其密集的脚步声。一队反应过来的水匪家丁终于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举着火把追了上来。
“站住!别让他们跑了!”
顾长平没有停下脚步,反手从背后摘下军用手弩,连瞄准都没瞄准,直接扣动扳机。
“嗖!嗖!嗖!”
三支三棱破甲箭消失在黑暗中。紧接着,身后传来三声极其凄厉的惨叫。追得最紧的三个水匪直接被射穿了胸膛,倒在地上疯狂翻滚。
追兵的脚步瞬间一滞。在这漆黑的夜里,面对这种射程极远、穿透力极强的军用连弩,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命去填。
借着这短暂的停顿,十一个黑影彻底融入了燕子矶外围的荒山野岭之中。
一个时辰后。
金陵城北门外,三里坡。
四周一片死寂。远处的燕子矶方向,依然能看到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十一个人停在背风的土坡下。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烟火气。
顾长平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右腿的伤口彻底裂开了,血水浸透了夜行衣,顺着裤管滴在干枯的草地上。但他眼神极度清明,没有丝毫疲态。
“报数。”顾长平声音沙哑。
“全在!”沈纪极其兴奋地回答,“有两个弟兄挂了点彩,但不碍事。张彪伤得重些。”
张彪跪在地上,两条断臂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中经历了二次创伤,疼得他浑身痉挛。但他那只独眼里却闪烁着极其狂热的光芒。今晚这趟差事,不仅保住了命,还拿到了那一百两银子。
“干得不错。”顾长平从怀里摸出那叠沾血的账本和批条。
王七打亮了一个火折子,用手掌护着微弱的火光,凑到顾长平面前。
借着火光,顾长平翻开了那本厚厚的账册。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广源、恒丰、同泰三家粮行,这半个月来从常平仓运出的粮食数量。每一笔都有极其详细的日期和交接人的画押。
三万石。
整整三万石军粮。这足够黄得功在庐州前线的几万大军吃上一个月。而户部却以太仓空虚为由,一粒米都不肯拨给兵部。
顾长平冷笑一声,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那里记录着今晚这批货的最终去向。
蛇头说得没错,接粮的船确实是去江北的。但买家,却绝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是流贼。
顾长平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画押的名字和印鉴上。火折子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张冷硬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寒芒。
“怎么了?”王七察觉到顾长平神色的变化,压低声音问。
顾长平合上账本,将东西重新塞进怀里。
“江北的局,比赵敬堂和兵部尚书想的还要烂。”顾长平吹灭了火折子,声音在夜风中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买下这三万石军粮的,是凤阳总兵麾下,那个要献淮河水营的副将,刘良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