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演结束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礼堂里的人陆续往外走,脚步声、说话声、椅子翻动的响声混成一片。
许诺没动,他就站在后台的角落里,等人都走。
杨倩在收拾东西,周铭在拆卸设备,几个工作人员在打扫舞台。
外面的人声渐渐远去,礼堂慢慢安静下来。
许诺从后台的侧门走出来,站在舞台边缘。
观众席空了。
三千多个座位,空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散落着几张节目单和几个矿泉水瓶。
灯光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下几盏昏暗的照明灯,把整个礼堂照得有点朦胧。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空座位,脑子里还回响着刚才的掌声。
杨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人都走了。”
她说。
许诺点点头。
“杨雪呢?”
杨倩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跟着电视台的车走了。”
她说,
“明天一早的火车回北京,怕赶不上。”
许诺没说话。
杨倩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她是害怕告别。”
许诺看向她。
杨倩靠在舞台边缘,目光看着那些空座位。
“我毕业的时候,她也没去送我。”
她说,
“后来我问她,她说害怕看到我哭。”
许诺愣了一下。
杨倩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
“那丫头,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比谁都细。”
许诺没说话。
他看着那片空座位,想着刚才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人。
她举着相机,对着他拍照,眼睛亮亮的。
她在化妆间里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她就走了。
没告别。
周源从后台走出来,手里拎着几个大包。
“许诺,”
他走过来,
“我收拾好了,走了啊。”
许诺点点头:
“周老师慢走。发布页Ltxsdz…℃〇M”
周源看着他,笑了笑。
“录像我带回去了,”
他说,
“争取给你上省台。”
许诺愣了一下。
周源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挥挥手,然后消失在门外。
许诺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今天的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他慢慢走出礼堂。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校园。
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一点。
他往教室走。
教室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他推门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然后掌声响起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许诺牛啊”,有人冲他竖大拇指。
许诺被这阵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往自己座位走。
李波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等掌声落下去一点,李波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都安静一下。”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李波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那种大事宣布前的郑重。
“今天的汇演,非常成功。”
他说,
“咱们班的节目,都特别棒。尤其是许诺的《少年中国说》,震住了全场。”
又是一阵掌声和欢呼。
李波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还有个好消息。”
他顿了顿,
“国庆放假七天。”
欢呼声炸开了。
“七天!”
“太棒了!”
“去哪儿玩?”
李波笑着看他们闹,等声音小一点了,又补了一句:
“作业该做还是要做啊。”
“切——”
一片嘘声。
李波笑着摆摆手:
“行了行了,放学吧,都回去好好过节。”
教室里彻底沸腾了。
许诺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往外走。
小胖追上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许诺,国庆去我家玩啊!”
“再说。”
许诺笑笑。
他走出教室,走过走廊,走下楼梯。
校园里已经很安静了,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影。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风吹着路边的树,叶子哗啦啦响。
他慢慢走着,脑子里还想着今天的事。
唱歌。掌声。舞台。灯光。
杨雪。
她说她害怕告别。
她说她不想回去。
她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像盖章一样。
然后她就走了。
许诺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礼堂的方向。
那里黑漆漆的,只有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他收回目光,往家的方向走。
杨雪确实是跟着电视台的车一起走的。
但她走的理由,不只是害怕告别。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杨雪坐在后座,旁边堆着摄像器材。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手里的相机沉甸甸的。
她翻看着刚才拍的照片。
许诺唱歌的样子,许诺弹吉他的样子,许诺站在台上被灯光照得发亮的样子。
一张一张,翻过去。
翻到最后,是她偷拍的那张。
他在后台,没注意到她,侧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
然后她收起相机,拿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老师,是我。”
“雪雪啊,演出看完了?”
那边的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看完了。”
杨雪说,
“老师,我跟您说个事。”
“什么事?”
“《少年中国说》,现场比彩排好很多很多。”
那边的声音认真起来,
“怎么?”
杨雪深吸一口气。
“老师,”
她说,
“今年的春晚,总导演是谁?”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问问,”
杨雪说,
“有没有可能,把这首歌推上去。”
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老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雪雪,你知道春晚是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想上春晚吗?”
“我知道。”
“那你还问?”
杨雪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老师,”
她说,
“这首歌,值。”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师叹了口气。
“那个许诺,”
他说,
“同意去央音附中了吗?”
杨雪也沉默了几秒。
“没有。”
她说,
“他不想走音乐这条路。”
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老师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遗憾,有惋惜,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可惜了。”
他说。
杨雪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夜色很深,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
她想起他站在台上唱歌的样子,想起他在化妆间里愣住的样子,想起她说“盖章了”之后他傻掉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老师,”
她说,
“我想帮他。”
“帮他?”
“他不走音乐这条路,是他的事。”
杨雪说,
“但我可以帮他把这首歌推上去。就算他不唱,这首歌也值得让更多人听到。”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师说:
“我试试。”
杨雪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夜色,很深,很远。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音乐我喜欢,但我不想把它当职业。”
她不懂。
但她尊重他。
她只是觉得,有点遗憾。
很遗憾。
车继续往前开,往市里,往火车站,往北京。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他站在台上的样子。
灯光很亮。
他站在光里。
唱那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