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许诺和杨雪准时到了央音的音乐厅。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还是上次那个小音乐厅，但今天的人不一样了。
舞台一侧，琵琶教授正坐在椅子上调弦，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流水一样的声音便淌了出来。
打击乐团的几个年轻人在后面摆弄着鼓和镲，偶尔爆出一阵急促的节奏，又戛然而止。
和声团队二十几个人站在舞台另一侧，有人在开嗓，有人在看谱，有人在低声聊天。
许诺一进门，就看见杨雪的老师站在舞台前方，正和指挥说着什么。
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比年轻人还好。
“老师。”
杨雪走过去。
老太太转过头，目光越过杨雪，落在许诺身上。
那目光很温和，但有一种穿透力，像是在看一个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许诺走上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老师好。这段时间辛苦您了，也谢谢央音给我们这么多帮助。”
老太太看着他，没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了点头。
“这孩子，倒是懂礼貌。”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许诺的眼睛：
“你真不考虑来央音？”
许诺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旁边的杨雪。
杨雪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他，里面有一点期待，也有一点紧张。
许诺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老师，谢谢您的好意。我对未来有自己的规划，可能……不打算走音乐这条路。”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许诺以为她会失望，会生气，会再说点什么劝他的话。
但她只是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遗憾，倒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行，人各有志，不勉强。”
她转身往舞台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但歌要好好写，好好唱。这么好的东西，别糟蹋了。”
许诺点头：
“一定。”
排练正式开始。
琵琶起手，一段行云流水的独奏，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鼓声渐入，从远处滚过来，由弱到强，像春雷惊蛰。
和声团队的声音加进来，不疾不徐，托着旋律往上走。
许诺站在舞台中央，麦克风已经调好了高度。
声音在音乐厅里回荡，被那些专业的音响设备托着，比第一次审查的时候更有质感。发布页Ltxsdz…℃〇M
琵琶教授在侧台点头，手指在弦上翻飞。
打击乐团的鼓点精准得像心跳，每一次敲击都落在最合适的位置。
和声团队的声音像一层柔软的垫子，把他的声音稳稳地托住。
一遍唱完，指挥抬起手，所有人停下来。
老太太坐在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
“琵琶进的时候，慢了半个音。再来。”
琵琶教授点点头，重新调了调弦。
第二遍。
“好一点，但还是不够。”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舞台中间，
“许诺，你第一句出来的时候，琵琶不要急着跟，等一拍，让他先唱出来，你再进。”
琵琶教授点头，许诺也点头。
第三遍。
这一次，琵琶在他开口之后才缓缓跟进，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老太太站在台下，听完了整首，没有再打断。
唱完之后，她点了点头。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回去再琢磨琢磨，下周再合。”
许诺走下舞台，杨雪递过来一瓶水。
“怎么样？”
许诺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杨雪笑了。
排练只练了两遍就结束了。
许诺知道，不是他们偷懒，是这些人太专业了。
琵琶教授是央音的首席，打击乐团是央音的招牌，杨雪也是二胡的佼佼者，和声团队个个都有丰富的演出经验。
技术层面没有问题，需要的只是磨合和调整。
许诺和杨雪走出音乐厅。
阳光照在校园里，银杏叶黄了一片，有学生在树下练琴，琴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你先回去吧，我跟老师还有点事。”
许诺点头，独自回了住处。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校内网的代码，继续下午没写完的部分。
框架已经搭完了，现在做的是核心功能开发和后期美化。
他一边写一边测试，时间在键盘声里一点一点过去。
天黑透了，客厅的灯才亮起来。
“许诺？”
杨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在吗？”
他从房间探出头。
杨倩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个布袋，脸被风吹得有点红。
“刚回来？”
他问。
“跑了三个学校，累死了。”
她把布袋放下，换了拖鞋，
“走，吃饭去，我快饿扁了。”
两人出了门。
杨倩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看来是真饿了。
“去哪儿吃？”
“听雨轩，”
杨倩说，
“央音附近的据点，以前我们老去。”
许诺跟在她后面，没说话。
听雨轩他知道，上次杨雪带他去过。
“不过那地方不便宜，”
杨倩回头看了他一眼，
“以前都是蹭别人的，自己舍不得去。”
许诺笑了笑：
“今天我请你。”
杨倩也笑了：
“那必须的，我现在可是你的人了，你不管饭谁管？”
两人说说笑笑，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
听雨轩的红灯笼在夜色里亮着，门口站着几个人。
许诺刚要推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周寒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手机，正往外走。
看见许诺，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落在他身后的杨倩身上。
那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但很快就被一种惯常的优越感盖住了。
“哟，”
他笑了笑，
“小朋友又来了？”
许诺看着他，没说话。
周寒的目光又回到许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像是在看一件不太起眼的东西。
“这次是来排练的？”
他问，语气漫不经心的。
许诺点点头：
“嗯。”
周寒笑了笑，侧身让他们进去。
许诺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听着不太舒服。
杨倩走在许诺旁边，路过周寒眼皮都没抬一下，想路过一根电线杆。
杨倩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眼睛还往门口瞟了一眼。
许诺在她对面坐下，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关系不好？”
杨倩把菜单放下，哼了一声：
“那人眼睛长在脑袋上，看人从来不正眼看。不就是家世好嘛，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她说着，学了个仰着下巴看人的姿势，学得还挺像。
许诺忍不住笑了。
杨倩自己也笑了，又拿起菜单：
“以前在央音的时候，他就那样。见谁都是一副‘你知道我爸是谁吗’的嘴脸。也就杨雪脾气好，还能跟他说几句话。”
“杨雪跟他熟吗？”
许诺问。
“不熟，”
杨倩摇头，
“杨雪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好说话，其实心里门儿清。周寒追了她大半年，她从来没松过口。”
许诺没接话。
杨倩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吃醋了？”
许诺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吃什么醋，我就随便问问。”
“行，随便问问。”
杨倩笑得更明显了，但没再追问。
两人点了几个菜，都是上次杨雪带许诺吃过的那些。
杨倩一边点一边念叨：
“这家的红烧肉不错，松鼠桂鱼也好吃，就是贵。以前上学的时候想吃都舍不得，都是蹭别人的。”
许诺听着，忽然想起刚才进门时周寒那副样子。
他想起那声轻笑，那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
那种人他上一世见得多了，家世好，资源好，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时间长了就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自己转。
许诺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再想。
菜还没上来，许诺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杨雪。
他接起来。
“你们在哪儿呢？”
杨雪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有点嘈杂。
“听雨轩。”
“行，我马上过来。你们先点菜，别等我。”
“好。”
挂了电话，杨倩问：
“她来？”
“嗯，说马上到。”
杨倩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靠在椅背上，看着许诺：
“她倒是黏你。”
许诺没说话，低头摆弄着桌上的杯子。
没过一会儿门口传来动静，杨雪推门进来，风衣带进来一阵凉风。
她看见他们，快步走过来，在杨倩旁边坐下，搓了搓手。
“饿死我了，一下午光说话了，水都没喝一口。”
杨倩给她倒了杯水：
“老师跟你说什么了，说这么久？”
杨雪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放下，看了许诺一眼，嘴角带着点笑。
“没说什么，就是叮嘱我好好准备第二轮审查，别给她丢人。”
杨倩看着她：
“就这些？”
“就这些。”
杨雪拿起菜单，开始加菜。
许诺坐在对面，看着她们俩。
杨倩的目光在杨雪脸上转了一圈，没再追问。
杨雪低着头点菜，耳朵红了一点，但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