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不知道的是，李婷婷在校内网最开始招募推广大使的时候就报了名。发布页LtXsfB点￠○㎡


    那时校内网还没开通短信付费、许诺还在为服务器发愁的日子。


    她填了报名表，加了QQ群，在群里积极发言，出主意，问什么时候能轮到中山大学。


    但第一批推广大使名额有限，每个城市只挑了一两个人，她没有入选正式的推广大使，只拿了个临时推广大使的名头。


    临时推广大使没有底薪，只有提成。


    每拉一个人注册，拿两毛钱。


    两毛钱。


    在2003年，两毛钱连个包子都买不了。


    但李婷婷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校内网这个网站本身。


    她觉得这个网站太牛了，能把全国的大学生连在一起，能在上面写日志、传照片、找老同学。


    她在中山大学的BBS上发了帖子，在食堂门口摆了摊，在宿舍楼里挨个敲门。


    十几天下来，她推广了不下五百人，在临时推广大使里排名前三。


    两天前她回家的时候，跟她父亲李坚说起过这个网站。


    “爸，你知道校内网吗？现在大学生都在用。”


    李坚说不知道，他一个做唱片发行的，哪懂什么网站。


    李婷婷把电脑打开，给他看校内网的页面，白底蓝灰。


    她又给他看音乐频道，点开《七里香》。


    “你听听这个，许诺唱的，我们学校所有人都听。”


    李坚听了。


    听完没说话，又放了一遍。


    然后他问：


    “这个许诺，是谁？”


    李婷婷说不知道，只知道他是校内网签约的歌手，歌写得特别好。


    她不知道许诺还是校内网的创始人，在推广大使的群里，程维每天发公告、发数据、发目标——三天后到五十万用户，一个月内裂变到五百万。


    她把这些也给父亲看了。发布页LtXsfB点￠○㎡


    李坚看着那些数字，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


    两天前的数据，校内网音乐频道，七里香试听一百五十八万次，下载八万七千次。


    开通下载才三天。


    李坚把那个数字看了好几遍，心里算了一笔账。


    八万七千次下载，一首歌一块四的利润，十二万。


    三天。


    一首歌。


    一个刚上线不到一个月的网站。


    他合上电脑，没说话，但心里记住了那个名字：


    校内网。


    许诺。


    这也是李坚那么轻易就答应许诺的条件的原因。


    许诺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二八分成，五十万保证金，没有保底。


    他不知道，李坚在电话那头听完他的条件，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怕许诺不提条件。


    大圣文化现在很难。


    名气不如那些老牌发行商，发行渠道深耕不进一线城市。


    那些大城市的音像店，摆的都是索尼、百代、华纳的货，大圣文化的碟只能在地级市、县城、乡镇铺货。


    公司账上快没钱了，再拿不到有分量的项目，明年就要裁员。


    刀郎的唱片，哪怕赔点钱他都能接受。


    他要的不是利润，是名气。


    是校内网这三个字，是许诺这两个字。


    李坚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起来，他盯着桌上那份合同草案，上面写着“保底一百万张”。


    他苦笑了一下，一百万张。


    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相信校内网上那些数字：


    一百五十八万次试听，八万七千次下载，三天。


    那些数字是真的，他女儿天天在给他看。


    他摁灭烟，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毕涛，你过来一下。”


    执行董事毕涛五分钟后就到了。


    李坚把情况说了一遍，毕涛听完，眉头拧成一个结。


    “一百万张保底？三七分成？这个条件，太冒险了。”


    李坚摇头，


    “不是冒险。是赌。”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


    “校内网现在的用户，五十万。一个月后，五百万。你信不信？”


    毕涛没说话，李坚继续说，


    “我信。我女儿在那个群里，每天看着那些数字涨。她不会骗我。”


    毕涛沉默了一会儿，


    “那刀郎呢？你听过他的歌？”


    李坚打开电脑，放了《2002年的第一场雪》。


    刀郎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沙哑，粗粝，像戈壁滩上的风。


    毕涛听完，没说话。


    李坚又放了一首，《冲动的惩罚》。


    毕涛听完，还是没说话。


    第三首，《西海情歌》。


    放完之后，毕涛站起来，


    “我明天一早飞北京。”


    李坚点头，


    “把婷婷也带上。让她去打好关系。”


    毕涛愣了一下，


    “婷婷？”


    “嗯。她是许诺的粉丝，校内网的推广大使。有些话，她比我们好说。”


    毕涛点头，转身出去订票。


    这时候的许诺，在忙着加服务器。


    校内网后台的数字跳到了五十四万，还在涨。


    七台服务器，CPU占用率飙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内存快溢出来了。


    许诺坐在电脑前，盯着监控面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袁泉站在他旁边，也盯着屏幕。


    “撑不住了。”


    袁泉说。


    许诺点头，


    “加。”


    他拿起手机，给杨雪发了条消息：


    上周的分成到账了吗？


    杨雪秒回：


    到了，四天，三首歌下载二十八万多，收入四十一万。


    许诺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松了一口气。


    幸好有音乐这块收入，要不然他只能选择融资了。


    他想起红杉和IDG那两个电话，想起自己说“现在不缺钱”时的底气，如果那时候没开通短信付费，没录那三首歌，没签那些歌手，他现在可能已经在跟投资人喝咖啡了。


    他给杨雪回了一条：买十五台服务器，今天就要。


    杨雪回了两个字：好的。


    许诺把手机放下，转头看袁泉。


    “架构要改。原来的负载均衡策略不够用了，数据库读写分离的压力太大，缓存命中率在下降。”


    袁泉推了推眼镜，打开笔记本开始记。


    许诺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画，从负载均衡到数据库分库分表，从缓存策略到消息队列。


    袁泉越听眼睛越亮，手里的笔没停过。


    “这些，你在哪儿学的？”


    许诺笑了笑，


    “自学的。”


    袁泉看着他，没说话。


    一个初三学生，自学能把分布式架构吃得这么透，他不信。


    但他没再问，低头继续看白板上的图。


    下午，十五台服务器送到了。


    许诺和袁泉一台一台装，一台一台调。


    到天黑的时候，新架构上线了。


    许诺刷新后台，CPU占用率从百分之八十七降到了百分之四十一。


    他又刷新了一下，用户数跳到了五十七万。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杨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她把一杯放在许诺桌上，一杯递给袁泉。


    “明天广州那边来人，大圣文化的执行董事，还有李坚的女儿。”


    许诺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李婷婷？”


    杨雪点头，


    “对。说是来送合同的，顺便参观一下公司。”


    许诺笑了，


    “参观公司？咱们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参观的。”


    杨雪也笑了，


    “人家是来看偶像的。”


    许诺没说话，低头继续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