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许诺正在办公室跟杨雪商量要不要先把机房搬到新办公室那边，杨倩推门进来了，表情有点怪。发布页LtXsfB点￠○㎡
“陈一舟来了。”
许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杨倩又说，
“陈一舟，他说想见你。”
许诺想起来了，陈一舟，千橡互动创始人，后来收购了校内网的那个人。
上一世，王兴做了校内网，用户增长太快，服务器撑不住，融资又融不到，最后卖给了陈一舟。
那笔交易据说不到两百万美元，后来校内网改名人人网，在美国上市，市值几十亿美元。
现在，陈一舟来了。
许诺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走出办公室。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格围巾，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那个堆满纸箱的走廊里，像是走错了地方。
旁边还跟着一个人，西装革履的，大概是他助理。
杨雪跟过来，站在许诺旁边。
许诺走过去，伸出手，
“陈总，你好。”
陈一舟跟他握了握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校内网的创始人这么小。
“许总，久仰。”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商场上练出来的和气。
许诺把他带到办公室，杨雪倒了杯水。
陈一舟坐下来，环顾了一圈。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许诺能看出来，他在评估这个地方。
“许总，”
陈一舟开口了，
“校内网做得很好。我关注你们有一段时间了，从几十万用户到一百多万，增长速度很快。”
许诺没接话。
陈一舟继续说，
“我这次来，是想谈收购的事。”
他说得很直接，像是一个习惯了开门见山的人。
许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陈一舟报了一千万，说这个估值已经很高了。
许诺没说话。
陈一舟说你们公司才成立一个多月，就这么几个人，一千万不少了，许诺还是没说话。
陈一舟的表情微微变了，不是不耐烦，是那种开始重新评估对手的表情。
“许总，你们现在的用户量增长很快，但服务器、带宽、人力的成本也在涨。我知道你们刚签了几个歌手，做音乐频道，那个更烧钱。如果不同意收购，我们会自己做一款类似的产品。发布页LtXsfB点￠○㎡”
他的语气还是和和气气的，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许诺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一舟愣了一下。
许诺说，
“陈总，你觉得我们差钱？”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推到陈一舟面前。
那是刀郎专辑的发行合同，白纸黑字写着“保底一百万张，三七分成”。
陈一舟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
许诺又拿起另一份，是自己的专辑合同，
“五十万保证金，二八分成。”
陈一舟不说话了。
许诺把合同收回来，放在桌上，
“我们随便签个合同就一千万，你觉得我们差钱？”
陈一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价格可以谈。”
许诺摇头，
“不是价格的问题。陈总，校内网我们不卖。”
陈一舟看着他，
“你知道做一个一样的网站要多少钱吗？”
许诺说，
“知道。但你做不出来。”
陈一舟的表情变了，那层和气的外壳裂开了一条缝。
“许总，你可能不太了解互联网行业。资金、资源、渠道，我们都有。做一款类似的产品，不是难事。”
许诺站起来，
“陈总，融资的排着队给我送钱，我都没要。”
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慢走，不送。”
陈一舟坐在那里，看了许诺好几秒，然后站起来，把围巾整理了一下，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许总，你会后悔的。”
许诺笑了笑，
“不会！”
陈一舟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许诺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杨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这样拒绝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许诺说，
“我知道。但他做不出来。校内网不是砸钱就能做出来的。”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拿起桌上的合同看了一眼，放下。
还没坐稳，外面又热闹起来了。
杨倩推门进来，
“凤凰传奇来了，还带了个人。”
许诺走出去，玲花和曾毅站在公司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吉他包，看起来有点拘谨。
玲花看见许诺，笑着招手，
“许总，这是何沐阳。《月亮之上》就是他写的。他想加入校内网。”
许诺眼睛亮了，伸出手，
“何老师，欢迎。”
何沐阳跟他握了握手，
“许总，你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许诺把他们带到会议室，杨雪倒了水。
玲花先开口，
“许总，《月亮之上》的版权之前是我们从何老师手里买的，现在已经是校内网的了。何老师想签进来，当制作人。”
许诺看着何沐阳，
“何老师，你的条件呢？”
何沐阳犹豫了一下，
“我听说校内网签艺人是三七分，艺人拿七成。制作人怎么算？”
许诺想了想，
“制作人有单独的劳务费，词曲作者的分成，从歌手的那七成里出。具体比例，你跟歌手谈。”
何沐阳愣了一下，
“从歌手那边出？”
许诺点头，
“公司拿三成是固定的。歌手自己写歌，自己拿七成。歌手买歌，跟词曲作者合作商量分成。公司不干涉。”
何沐阳低头想了想，抬起头，
“那我跟玲花他们合作，比例我们自己谈？”
许诺说对。
何沐阳看了一眼玲花，玲花笑了，
“何老师，你放心，不会亏待你。”
何沐阳也笑了，跟许诺说，
“行，我签。”
杨倩拿来合同，何沐阳签了。许诺跟他握手，
“欢迎加入。”
何沐阳握着许诺的手，
“许总，我以前写歌，投了很多家公司，都没人要。月亮之上是我为他们量身定做的，玲花他们买了，我才有点收入。现在签了公司，心里踏实了。”
许诺拍了拍他肩膀，
“以后踏实写歌就行。”
刚送走何沐阳，杨倩又领着一个人进来了。
那个人站在公司门口，背着一个旧吉他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有点长，脸上带着赶夜路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陈楚生。
许诺一眼就认出来了，比电视上年轻，比电视上瘦，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
看着这个挤满了人的小公司，有点不知所措。
杨倩在旁边说，
“他从深圳坐了一夜火车过来的，刚到。”
许诺走过去，伸出手，
“陈楚生，你好。我是许诺。”
陈楚生握住他的手，
“许总，你好。”
他的手很凉，指尖有茧子，是弹吉他磨出来的。
许诺带他到办公室，让他坐下，倒了杯热水。
陈楚生接过来，喝了一口，杯子捧在手心里，暖着手。
“许总，我在深圳酒吧唱歌，唱了几年了，没什么名气。”
他低头看着杯子，
“在网上看到校内网招制作人，就投了简历，没想到你们会要我。”
许诺看着他，想起2007年那个夏天，他在电视上看快乐男声总决赛，陈楚生唱《有没有人告诉你》，唱完之后全场起立。
那时候他还在大学宿舍里，不知道以后要干什么。
现在这个人坐在他对面，说“没想到你们会要我”。
许诺问他有没有带demo，陈楚生从包里掏出一张CD，递过来。
许诺放进电脑，点开播放。前奏响起来，吉他声很干净，然后是陈楚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唱的是他自己写的歌。
许诺听完了，把CD退出来，
“签了。”
陈楚生抬起头，愣了一下，
“什么？”
许诺说，
“签艺人约。底薪加提成，三七分。你的歌，版权归公司，分成你拿七成。”
陈楚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那我的歌，能发吗？”
许诺笑了，
“当然能。”
杨倩拿来合同，陈楚生签了，手有点抖。
许诺跟他握手，
“欢迎加入。”
陈楚生握着许诺的手，忽然说，
“许总，我在深圳，唱一晚上挣一百块。住的地方，一个月五百。我妈打电话问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他停了一下，
“现在好了。”
许诺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他想起林晚晚说“我哥在工地搬砖”，想起刀郎在新疆那个破旧的录音棚里录歌，想起杨臣刚说“地下室没有窗户”。
这些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许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GL8和面包车并排停着。
林小军站在车旁边，擦着车窗，动作很仔细。
许诺站在窗边，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想起陈一舟说的那句话，“你会后悔的。”不会，他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