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幂回到酒店房间，把包扔在床上，踢掉鞋，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棉被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关着的，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裂缝。


    她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没动。


    又震了一下，还是没动。


    第三次，她伸手把包拽过来，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同学发来的消息，问她今天拍得怎么样。


    她回了个“还行”，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她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那里。


    她闭上眼睛，眼前却是剪辑室里的画面：


    屏幕上，她和许诺坐在沙发上，她凑过去，吻他。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抖，她感觉到他的嘴唇，软软的，有一点凉，没有动。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从来没接过吻，只在电视里看过。


    电视里的人都闭着眼睛，嘴唇贴着嘴唇，然后就没了。


    她以为就是这样了。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微微张开了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张开了嘴，舌尖碰到他的嘴唇，软软的，湿湿的。


    她吓了一跳，想退开，但身体没动。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


    她感觉她的舌头碰到他的舌尖，像是被电了一下，从嘴唇麻到舌尖，从舌尖麻到后脑勺，从后脑勺麻到脊椎。


    她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跳又开始快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脸，闷在里面，呼吸都是热的。


    她在被子里待了一会儿，又掀开被子，大口喘气。


    她坐起来，盘着腿，双手撑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想起今天在剪辑室看《童话》的粗剪版。


    她哭得稀里哗啦，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


    那个女孩死了，死在电脑上的歌声里，死在许诺的吻里。


    她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眼角流下一滴泪，觉得那个女孩好惨。


    她又想起那个吻。


    不是MV里的吻，是许诺主动停下来的那个吻。发布页LtXsfB点￠○㎡


    如果他不停下来，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她的脸烫得厉害，伸手摸了摸，烫的，又摸了摸耳朵，也是烫的。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往下，把那股热气压下去一点。


    她把瓶子放回去，看着对面墙上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红的，嘴唇红的，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你在想什么？”


    镜子里的她也做了个鬼脸。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许诺的脸。


    他在钢琴前面弹琴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阴影，手指在琴键上按着，很认真。


    他在偷看她领口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的，像做了亏心事，被发现了耳朵都红了。


    他在病床前亲她额头的时候，很轻，很快，像是怕弄疼她。


    他抱着她往外跑的时候，胳膊很有力，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他在沙发上被她吻住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像还残留着那种感觉。


    她又想起他主动停下来的那个瞬间。


    她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只感觉到他的嘴唇离开了，凉凉的空气贴在嘴唇上，她才反应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见他正看着她，目光很柔，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许诺的号码。


    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又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去。


    她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里面。


    她在被子里待了很久，直到憋不住了才探出头来。


    窗帘缝里的光暗了一些，外面起了风。


    她侧过身，把被子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吻，他的嘴唇，他的手指，他的呼吸。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完了，睡不着了。”


    枕头没有回答她。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之间，又看见那个画面。


    她坐在他旁边，他转过头看她，她吻过去，他没有躲。


    那个吻很长，像是过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唇离开了，她睁开眼睛，他看着她，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


    她想问他说了什么，但嘴巴张不开。


    她使劲想听，但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从水底传来。


    许诺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杨雪和杨倩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手机也没看，就那么坐着。


    杨雪盘着腿，抱着一个靠垫，下巴搁在靠垫上。


    杨倩坐得直一些，手里攥着一杯水。


    许诺站在门口，外套还没来得及脱，


    “怎么还没睡？”


    杨雪说睡不着。


    杨倩没说话，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目光移开。


    许诺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过去，在她们对面坐下。


    “这是怎么了？”


    他看了看杨雪，又看了看杨倩。


    杨倩有点欲言又止，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杨雪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许诺，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们看了《童话》的MV了。”


    许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们会看到。


    粗剪版下午才出来，他还没来得及跟她们说。


    杨雪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平，


    “杨幂演得挺好的。”


    许诺点了点头。


    杨雪把靠垫抱紧了一点，


    “你亲她了。”


    许诺没说话，他没法解释，那是剧情需要，是导演安排的，是工作，但说出口都像是借口。


    杨雪低着头，手指在靠垫的边角上绕来绕去，绕了好几圈，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我还没有亲过你。”


    许诺愣住了。


    杨倩坐在旁边，手里的杯子已经放下了，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有点发白，她没看许诺，也没看杨雪，盯着茶几上那杯凉掉的水。


    客厅里很安静，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窗外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一道光，又暗下去。


    杨雪看着许诺，等他说话。


    许诺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在那个小包厢里，眼睛亮亮的，叫他小老公，他以为她在开玩笑。


    后来她回来北京，租房子，买服务器，跑注册，签合同，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砸进去，给自己只留了百分之一的股份。


    她在电话里说“行，我信你”，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在他额头上盖过两次章，说怕他忘了。


    她唱他写的歌，说“不是你写的吗”，理直气壮的。


    她从来没说过喜欢他。


    他也没说过。


    杨倩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声音很轻，


    “我先去睡了。”


    她没看他们，低着头，从沙发旁边绕过去，步子很快，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然后消失在走廊里。


    门关上了，很轻。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杨雪还抱着那个靠垫，下巴搁在上面，眼睛看着许诺，没躲。


    许诺坐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没动，还是抱着靠垫，但手指松了一点。


    许诺伸手，把她手里的靠垫拿开，放在旁边。


    她的手空出来，垂在膝盖上，指尖有一点凉。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杨雪，”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他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她以前对他做的那样。她的额头很暖，皮肤很细，嘴唇碰上去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退开，看着她的眼睛，


    “盖个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


    “你学我。”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很轻，跟挠痒痒似的。


    许诺没躲，她又打了一下，这次重了一点，然后手就搭在他肩膀上，没拿开。


    两个人就这么蹲着，坐着，她的手搭在他肩上，他握着她的另一只手，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杨雪把手从他肩上拿开，低下头，


    “我困了。”


    许诺说，


    “那去睡。”


    她站起来，往走廊走了几步，又回来，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声音很小，


    “你那个MV，以后不许再亲别人了。”


    许诺愣了一下，


    “剧情需要怎么办？”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那就借位。”


    许诺笑了，


    “好。”


    她满意了，转身走了，走到走廊拐角，像杨倩一样停了一下，没回头，然后消失在走廊里。


    许诺蹲在沙发前面，蹲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腿有点麻，他活动了一下，走过去把客厅的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