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关的夜很静，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落在欧式建筑的墙面上，把那些拱形的窗户和雕花的阳台照得像明信片里的风景。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邝导找的这条街很窄，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冬天叶子落光了，枝桠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幅用细笔勾勒的素描。


    许诺到的时候，已经有四个年轻人在路边等着了，两男两女，看着二十岁左右，穿着打扮很时髦，女生裹着厚外套，男生站在风里也不缩脖子，是那种学艺术的年轻人特有的不怕冷。


    邝导说这是从青岛艺术学院找的群演，演许诺和景甜的朋友，一群人晚上出来玩，就几个镜头，主要是营造氛围。


    景甜换了衣服，黑色的高领毛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脸上化了淡妆，比白天看着成熟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许诺穿着一身黑，里边穿着衬衣，套了个黑色的毛衣，外边是羊绒大衣，头发做了造型，看着酷酷的。


    他站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


    邝导给他们讲戏，


    “就是一群朋友出来玩，你们俩是情侣，互动要自然，别人都是背景板，不用刻意演，随便聊聊天就行。”


    许诺点了点头，景甜也点了点头。


    第一个镜头，几个人在街上走。


    许诺和景甜走在中间，那四个群演走在前后，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笑，有的拿着相机假装拍照。


    许诺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景甜的手也插在自己口袋里，两个人的胳膊偶尔碰到一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走了一段，许诺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被他的手掌包住，慢慢变暖。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邝导没喊停，他们就一直走，走过一盏一盏的路灯，影子在身后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第二个镜头，在路边的小广场，几个人在玩闹。


    一个男生在弹吉他，两个女生在跳舞，另一个男生在拍照。


    许诺和景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许诺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搂着景甜的肩膀，她靠在他身上，头微微仰着，看着天上的星星。


    青岛的夜，星星不多，但有一颗很亮，挂在天边，像是谁在那里点了一盏灯。


    她忽然说，


    “那颗星星好亮。”


    许诺抬头看了一眼，


    “嗯。”


    她靠在他肩上，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想当宇航员。”


    许诺愣了一下，


    “宇航员？”


    她笑了，


    “嗯，后来发现我恐高。”


    许诺也笑了，


    “恐高怎么当宇航员？”


    她说，


    “所以没当成啊。”


    她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但许诺听出了一点别的什么。


    他没说话，搂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


    邝导在远处喊，


    “好，换机位。”


    两个人松开，景甜低头整理了一下头发，耳朵红了。


    许诺假装看别处，心跳有点快。


    那几个群演在旁边的台阶上休息，其中一个女生看了他们一眼，跟旁边的男生小声说了句什么，男生笑了。


    拍到第三个镜头的时候，许诺无意中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路灯下面站着几个人，七八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红的、黄的、蓝的，在灯光下像一群从漫画书里走出来的人。


    他们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有的叼着烟，有的手插在兜里，有的靠着电线杆。


    其中一个，黄头发，穿着花哨的夹克，许诺认出来了——下午在酒店大堂纠缠景甜的那个人。


    他正往这边看，嘴里叼着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


    他旁边站着一个人，比他高半个头，头发染成红色，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抱着胳膊，也在看这边。


    他们伸手指了指，黄头发说了句什么，旁边几个人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许诺的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景甜。


    她正站在灯光下，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没注意到街对面。


    那四个群演在旁边说笑，也没注意到。


    邝导在调整机位，摄影师在换镜头，灯光师在移动反光板，谁都没往街对面看。


    许诺又看了一眼街对面，那几个人还在，没有要走的意思。


    黄头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往这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看什么。


    邝导喊，


    “来，准备下一个镜头。”


    许诺走到景甜旁边，她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许诺说没事，继续拍。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第四个镜头，许诺和景甜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长椅是木头的，漆成深绿色，扶手磨得发亮。


    景甜靠在他肩上，许诺的手搭在她背后的椅背上，手指离她的肩膀很近，但没有碰到。


    邝导让摄影师从侧面推近，拍两个人的侧脸。


    景甜看着前方，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许诺看着前方，表情很放松，但余光一直往街对面飘。


    那几个人还在，黄头发蹲在马路牙子上，红头发靠着电线杆，其他人在抽烟，烟头的光在夜色里晃来晃去。


    他们偶尔往这边看一眼，但没过来。


    许诺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搭在景甜肩上，她动了一下，靠得更近了。


    邝导喊，


    “好，过了。收拾一下，去下一个点。”


    工作人员开始搬器材，群演们站起来伸懒腰，那两个女生拿出相机拍照。


    许诺站起来，景甜也站起来，她看了他一眼，


    “许总，你刚才是不是在看什么东西？”


    许诺说没有。


    她不信，


    “你一直在往街对面看。”


    许诺犹豫了一下，说没什么。


    她往街对面看了一眼，那几个人还在，黄头发站起来，正在跟红头发说什么。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许诺，


    “那个人——”


    许诺说，


    “没事，他们拍他们的，我们拍我们的。”


    她点了点头，但表情有点紧张。


    许诺说，


    “跟紧我。”


    她点了点头，把围巾紧了紧，走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