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自从和陆汉卿接上头以后,现在从76号下班,都会绕道路过一趟杏和堂门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现在就和以前风筝郑耀先一样,看看组织有没有召唤。
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他这种革命斗争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丝毫不会懈怠马虎。
真要是有了急事,耽误了那将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这天傍晚,他的车子和往常呼啸而过之时,他清晰的看到杏和堂外面挂的“高价收偏方”牌子。
李文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害怕,惊慌,而是激动。
这是几年来,第一次主动收到组织任务。
此前陆汉卿在裁缝铺时候就不用说了,俩人根本没接头。
再之前,何掌柜没死的时候,组织为了保护他们一道任务都没下过。
全部都是他和徐若兰主动窃取机密情报,由赵志方在邮局取出,再转送给何掌柜,发密电给总部。
这个收秘方的牌子就是他和陆汉卿约定的,上线召唤的信号。
车辆行驶至街口,李文打发司机先回住处,他晚些坐黄包车回去。
司机也没多想,也不担心他的安全。他知道这个主人虽然在76号上班,但只是文职工作,为人和善,又没有仇家。
车子走后,李文找一个视野开阔处的馄饨摊,要了一碗馄饨。
他一边吃一边暗中观察四周,发现周围没有可疑之后,才开始溜溜达达的逛街。
行至杏和堂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便夹着公文包进去了。
这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了,就算有人看见倒也是正常。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柜台里的陆汉卿见李文进来之后,笑脸相迎,拱手作揖:“李处长,近来身体可好?”
这句话也是暗语,特殊时期吗,谨慎一点为好。
会面之前陆汉卿一旦暴露,李文又不知道的情况下,等于自投罗网,主动露馅。
近来身体可好,这就是安全,倘若陆汉卿说,哎呀,今天看上去不怎么好,这就是已经暴露,危险的意思。
李文笑道:“还好,还好。就是想让陆大夫给把把脉,复诊一下,看看恢复的如何了。”
陆汉卿让伙计去柜台里,看好前面,他带着李文走向内屋。
两人坐定,李文伸出胳膊,陆汉卿搭腕诊脉。
陆汉卿并没有急着说任务,而是问:“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李文顿时神情黯然,陆汉卿让他打听的是林晚秋的事情,他还不知道林晚秋牺牲的事。
陆汉卿杏和堂这边的伙计不是自己的同志,而是死去的老郎中带的伙计,这很不方便,他就想着尽快和林晚秋恢复联系。
另外,他还担心林晚秋的安危,但是想着林晚秋被郑耀先救走了,应该很安全。
此时他们主动联系不到郑耀先,只能等郑耀先主动联系钟梅菲,进而再联系到杏和堂。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依然不见郑耀先主动联系,他就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所以,李文主动来接头的时候,他便让李文帮忙查询林晚秋的下落。
李文看着陆汉卿渴切,担心的眼神,盯着自己,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害怕自己的同志听闻噩耗后悲痛欲绝,又不忍心欺瞒他。
最终他还是说出了真相。
据李文在梅机关那边打探到的消息,死者身份已经确认,正是林晚秋,死因已经内部通告,氰化物中毒而死。
陆汉卿嘴唇抖动,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眼泪已经无声的滚落:“可惜了,多年轻的女娃儿,多好的同志啊。她自杀的药片片,那还是我给他的,应该吃的人,是我。”
李文鼻子发酸,他推了推脸上向下滑落的眼镜,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陆汉卿的手:“不要自责,很显然,她自杀总比被日本人抓到的好。
她是为了掩护自己的同志,是有意义的,为革命信仰而牺牲。”
陆汉卿叹息:“她太小了,还没来得及入党,我是看着她一天天的进步,就像刚发芽破土的种子,一天一个样,太可惜了……”
李文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他虽然和这个小同志素未谋面,一个柔弱的女生,有这种精神,让他大为感动。
他说道:“没有入党也没关系,这件事情,也要向组织汇报,她的生命虽然短暂,不应该在我们组织里没有留下个名字。
梅机关,特高科已经把她的名字和信息记录在案,估计是把她当做你的身份了。”
陆汉卿重重的点了点头:“是啊,我一定会向组织汇报的。”
见陆汉卿缓和了情绪之后,李文没忍住问道:“是不是组织有任务,我看门口你发的暗号了。”
陆汉卿取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缓缓说道:“是,这个任务很重要,但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哦?什么任务。”李文来了兴趣,他听说任务重要,全身的血都往脑门上冲。
陆汉卿清了清嗓子,回头望了一下门口,压低声音说道:“梅机关的岩井死后,新调来一位机关长,名字叫下村四郎。”
李文点头:“这个我也听说了,明天就会任职。”
“嗯,组织上说他是从东北过来的,据东北抗联传过去的情报,他来上海还有其他任务。”
李文眉毛微凝:“什么任务?他所在的梅机关主要任务就两个,管理我们76号和华东区域内的特务组织。另一个就是监督新政府。难不成是为了新政府迁回南京的事?”
陆汉卿一脸严肃:“具体什么任务,那边也没有说,只是肯定有什么重大阴谋。咱们组织里能最接近梅机关的只有你了,所以组织就想让你查明下村四郎来上海的真实目的。
哦,如果发现有什么重大阴谋了,不要轻举妄动,要第一时间汇报。”
李文有些愕然,他想不出来原因,既然东北抗联的同志不知道是什么任务,他们怎么肯定下村四郎携带着重大任务来的。
组织上又是为何对这个模糊的说法这么重视。
其实他想不通的,陆汉卿也想不通。
陆汉卿又把原电文复述一遍:梅机关新任长官下野,抗联密电,此人携绝密任务赴任,望查明,勿轻举妄动,慎。
俩人又分析了一遍,做了各种猜测,其实他们知道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有任务就要执行。
事实上,他们也不可能猜得出。
东北那边的形势也很危急,能传来这种消息,绝对有铁的依据,只是不方便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