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开始下降。发布页LtXsfB点￠○㎡南宫辉耀把半张脸贴在舷窗上。


    鼻梁被玻璃压得有些发白，呼出的热气把窗户哈白了一片。他举起手机，对着窗外那片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连按了七八下快门。


    “搞定！”


    他低头开始检阅自己的战果，当他划开相册，那份得意洋洋的表情却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照片里的坎特洛特市，坎特洛特市的天际线在镜头里糊成一团。高楼和绿化带混在一起。远处的山脉看不清轮廓。每张照片都泛着水光认不出形状，别说当壁纸了，发朋友圈都嫌丢人。


    “唉......居然是废片。”辉耀准备删掉这些失败的作品，重新再战。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给我看看。”


    北溟玄月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平静，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辉耀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已经被抽走。玄月侧过身，手臂以一个稳定的角度对准舷窗，既没有贴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微调了一下焦距和曝光，然后，在不紧不慢地连按了三下。


    清脆的快门声后，手机被重新丢回到了辉耀怀里。


    辉耀将信将疑地划开相册。


    最新的三张照片，赫然呈现在眼前。


    新照片构图完整光线清晰。玻璃反光没了。城市天际线占满画面。高楼和绿化带错落分开。远处山脉把地平线压出一条弧度。画面十分干净。


    “玄月！你怎么拍的这么好的？！”


    玄月已经重新戴上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这个其实网上上就有教程，微调一下就行。”


    “哦！那我去看看先。”


    “记住别把脸贴那么近，热气全进镜头了。还有，你那鼻子都快把窗户顶穿了，角度能不歪吗？”


    “你不早说！”辉耀嘟囔了一句，却还是将那三张照片存好，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他再次转头看向窗外，随着飞机的高度不断降低，这座传说中的城市，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真实，越来越生动。


    “玄月，”他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弟弟，“这地方……比想象中还要大啊。”


    玄月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浮现笑意。


    从机场出来，打车前往坎特洛特高中的路上，辉耀的嘴就没停过。从这座城市的宏伟规模，一路聊到待会儿该去哪里吃顿好的，又从跑路回国的某个倒霉学长的趣闻，抱怨到那个每天都要定时打卡发定位的破软件。


    玄月靠着车窗，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点点头，算是给了自家老哥最大的回应。


    当出租车缓缓停在坎特洛特高中的校门口时，连一向淡定的玄月都不得不承认，这所学校确实有它闻名全美的资本。


    典型的欧式风格，大门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骏马雕像，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仿佛下一秒就会踏空而去。


    辉耀一个人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那座宏伟的校门前，仰着头打量了半天。


    “这……这就是传说中全美最漂亮的坎特洛特市吗？！太带派了家人们！”


    玄月顺手从辉耀手里接过了那两个行李箱。


    他们在教务处办完了所有报到手续，然后便根据地址，找到了那栋父母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用于留学期间居住的宅邸。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那是一栋离学校只有十五分钟步行距离的独栋别墅。推门进去。


    六室一厅的超大户型，简洁却不失格调的现代装修风格，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繁华夜景，还有巨大的开放式厨房，各种厨具一应俱全。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地方简直空旷得有些奢侈了。


    “哇哦！”


    辉耀欢呼一声，把手里的行李箱拖进主卧，往地上一放，连扶都懒得扶一下，直接用脚一踹，箱子“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猴急地拉开拉链。


    从老家带来的辣条、牛肉干、凤爪和各种口味的软糖率先占领了桌面。紧接着一团乱麻似的充电器和数据线被他扯了出来。一个卡通造型的暖手宝被压在一盒速溶紫菜汤下面，几双被卷成球的袜子从衣物的缝隙里滚了出来，散落一地。


    辉耀对这片狼藉视若无睹。他掏完零食，便心满意足地拿起手机，开始研究起了附近的外卖。


    “啧，老美的外卖软件也太难用了吧，配送费还死贵，还要额外收小费？以后还是尽量自己在家做饭吧……”他一边划着屏幕，一边忍不住吐槽，“玄月，晚上吃什么？……”


    “辉耀。”玄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嗯？”


    “你的证件袋，在哪儿？”


    “箱子里吧。”辉耀头也没抬。


    玄月走上前，看了一眼那个像是被洗劫过的行李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在那堆乱七八糟的衣物里翻找着。


    “找到了，在最底下，你那瓶洗发水漏了，有一件衬衫全弄脏了。”


    “哦。”辉耀终于舍得从外卖软件上抬起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回头洗洗就行了。”


    玄月默默将那件湿透的衬衫拿出来，放进卫生间的盆里泡上水。然后，他开始像一个耐心的管家，将箱子里那些被揉成一团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在床上。又把那些乱成一团的数据线一一解开，最后，他将那个装着护照和入学通知的证件袋放进了床头柜最上层的抽屉里。


    等他直起腰时，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原本一片狼藉的房间，变得井井有条。


    辉耀此时正靠在椅子上刷着短视频。见玄月从房间里走出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随口道了句：“辛苦了啊，老弟。”


    玄月指了指门边的挂钩：“钥匙挂那儿，别又出门的时候满世界乱找。”


    “知道啦知道啦。”


    玄月没再理他，自己一个人走到了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黄昏即将结束，夜幕缓缓降临。对面的高楼里，一扇扇窗户接连亮起了温暖的灯火。市中心的霓虹灯将天边的云层染上了一层迷幻的橘红色，远处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剩下一抹深沉的黛蓝。


    玄月目光扫过这座陌生而又美丽的城市。


    就在这时，辉耀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一个让他俩又爱又无奈的名字。


    “妈。”


    辉耀赶紧接通了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一张完全看不出真实年龄的、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蛋，出现在了画面里。


    “喂？辉辉？阿月？到地方了吗？怎么才接电话呀，妈妈都快担心死啦！”


    电话那头的女人，叫北溟泉儿，是他们的母亲，水村的后人。可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已经有了两个成年儿子的中年妇人，反而像个二十出头、元气满满的少女。她留着一头俏皮的黑色双马尾，皮肤白皙细腻，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声音更是清脆。要不是那丰满到几乎要撑破屏幕的、与少女感极不相符的雄伟胸怀，以及那言谈举止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母性光辉，任谁都会以为她是两兄弟的姐姐。


    辉耀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小时候那件让他至今都觉得无比尴尬的糗事。


    北溟泉儿明面上的职业，是一位自由画师。但辉耀严重怀疑，她背地里，其实是个喜欢画本子的画师。


    因为他小时候，曾经在泉儿的画室里，翻到过一沓他当时还完全看不懂的，画着各种姿势奇怪的，没穿衣服的小人儿的画稿。天真的他还以为是什么新的武功秘籍，兴冲冲地拿着跑到老妈面前，指着上面问：“妈妈，妈妈，这个是什么呀？是在打架吗？”


    辉耀至今都还记得，老妈当时那张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手忙脚乱地抢过画稿藏到身后，结结巴巴地跟他说：“这……这是不好的东西！小孩子不许看！”


    从那以后，辉耀和玄月就默默地达成了一个共识：自家老妈的爱好，属实是有点不正经。他们甚至不止一次地私下讨论过，自家那个看起来一脸正气的老爸南宫炎，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妈，我们早到了，刚收拾完东西。”辉耀赶紧把思绪拉了回来，冲着屏幕报平安，“爸呢？又出差了？”


    泉儿在屏幕那头嘟了嘟嘴“对呀，你爸那个工作狂，又不知道跑哪个山沟沟里去了，你们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啊，注意安全，别总吃那些油腻的垃圾食品，听见没有？还有啊，坎特洛特那么多漂亮姑娘，你们也抓紧点，什么时候给妈妈带个儿媳妇回来呀？”


    来了来了，每日催婚环节。


    辉耀和玄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无奈。


    “妈，我们知道了，还有，您也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本子，对身体不好。”


    “你说什么？！”


    屏幕那头的泉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下一秒，她竟然“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一边打滚还一边用那种泫然欲泣的哭腔喊道：


    “呜呜呜呜……我的辉辉和阿月长大了，都学会嫌弃妈妈我了……我好伤心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呜呜呜呜……”


    那演技......


    辉耀和玄月看着屏幕里那个正满地打滚的双马尾“少女”，不约而同地用手扶住了额头。


    他们太了解自家老妈了，这纯属是戏精附体，故意在逗他们玩呢。


    在又经历了一番鸡飞狗跳的安慰与保证后，视频电话终于结束了。


    辉耀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长长地叹了口气。


    玄月也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两兄弟沉默了半晌，最终，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句他们从小到大说过无数遍的感慨。


    “咱妈……真像是从二次元里穿越过来的。”


    兄弟二人简单对付了一下晚饭后决定早点休息。


    玄月躺在床上，陷入了回忆。


    来坎特洛特留学，对辉耀来说是一次新奇的海外冒险。但对玄月而言，这只是一趟不得不来的、漫长任务的开端。


    在十三岁之前，他和辉耀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相貌，同样风风火火的性格，跳脱到家里的长辈们不看衣服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他以为自己会和哥哥一样，就这么吵吵闹闹、平平凡凡地过完一辈子。


    直到那个夜晚，一个自称神山心者的老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老者说，他们是五行村的后人，血脉里流淌着古老的力量。又说了一大堆玄月当时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光影之战，什么异能兽魔灵石之类的东西。最后，他拿出两块硕大的、刻着奇异图案的石头。


    一块给了玄月，告诉他，这是水影石，他是水之铠甲天定的主人。另一块，是火影石，属于他的哥哥南宫辉耀。


    “使命在你们肩上，但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玄月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可以帅气变身的画面，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一口答应下来。


    老者又告诉他，光影铠甲只有五个，更重要的是，暗影界的主力正在向北美的坎特洛特转移，根据老者的推算，大战会在他十七岁后开启，这很不寻常，希望他长大后能去那边调查。


    玄月傻乎乎地问为什么选他。


    老者只是说，这是天定的。他和辉耀体内的五行村血脉浓度极高，又是双胞胎，还含有什么“RT血素”。反正玄月没听明白，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你们兄弟俩，很牛逼。


    十三岁的少年，鼻子几乎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满心欢喜地融合了水影石，打算先自己尝尝鲜，试试铠甲的威力，然后再把那块火影石交给辉耀，让哥哥也跟着威风一把。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最狠的耳光。


    他连所谓的新手保护期都没有。没过多久，就在一次夜巡中，撞上了一个拿着金瓜锤的异能兽（魔一）。那几锤子下来，差点没把他的腰子捶开线，每一寸骨头都像要被砸碎的剧痛让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死亡的恐惧。


    也就是那几锤子，直接戒骄戒躁。


    从那天起，北溟玄月的性格就像是被硬生生捶断了再重新接上了一样。那个风风火火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稳、冷静，甚至有些过于温柔的男妈妈。


    从此以后，长辈们再也不用看衣服了，只看一眼神态就能分清兄弟俩。他们只当是玄月比较早熟，毕竟没人会真的把光影之战这种事当真，就连父母都觉得那不过是哄骗小孩子的传说。


    玄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麻了。


    那之后的好几年，他再也没有遇到过一只异能兽，仿佛那晚的血战只是一场噩梦。而那块火影石也被他死死地藏了起来，再也没想过要交给辉耀。


    他是真的怕，怕辉耀也被那么捶一顿。他自己差点死了，他不敢想，如果换成辉耀，会不会真的就那么被打死。


    于是，他一个人背负着这个秘密，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按照老者给的法子，一遍又一遍孤独地练习着。


    直到今天，他踏上了这片注定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