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没有立刻接话。发布页Ltxsdz…℃〇M


    他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起来。他看着这个小姑娘，看着她那双因为崇拜而闪亮、又因为自责而黯淡的眼睛，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听懂了。


    飞板璐不是在单纯地崇拜一个救了她的英雄。


    她是在拿风鹰铠甲，和渺小的自己做对比。


    她觉得风鹰铠甲是勇敢的化身，而她自己，则是懦弱的代名词。


    她看到云宝她们都在拼尽全力地帮助别人，疏散人群，对抗危险。而她，却只知道跟着人群一起仓皇逃跑。


    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就被更强烈的羞愧和自责所取代。


    “走吧，陪我去买瓶饮料。”阿坤忽然开口，打破了这有些沉重的气氛。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你们俩在这儿等会儿，想喝什么？我请客。”


    “橙汁！”小萍花和甜贝尔异口同声地回答。


    阿坤冲她们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还在发呆的飞板璐，朝着贩卖机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在公园的小路上，落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


    阿坤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投进了贩卖机，按下了橙汁的按钮。


    “除了怕高台，你心里，还藏着别的事。”


    飞板璐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他看着阿坤的侧脸，嘴唇动了动，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秘密，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把音乐节那天，自己是如何因为恐惧而抛下朋友，如何只顾着自己逃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所以，你觉得，你愧对小萍花和甜贝尔，对吗？”阿坤听完，只是平静地确认道。


    飞板璐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阿坤从贩卖机里取出四瓶橙汁，递给了她一瓶。


    “云宝她们是高中生，是经历过舞会暴乱，见过余晖魔化，甚至可能早就跟那些怪物打过不止一次交道的大姐姐。她们的心脏，可能比钢铁还硬。”


    “而你呢？你才刚上初中，这是你第一次亲眼见到那种超出常识的怪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你没有当场吓得晕过去，甚至还能跑得动道，就已经很强了。你还想怎么样？第一次见面就冲上去跟人家拜把子，然后高喊一声为了爱与正义吗？”


    飞板璐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是低着头，小声地抽泣着。


    阿坤也没有继续劝她。他知道，这种心结可不是靠几句大道理就能解开的。


    他喝了一口橙汁，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天空。


    “勇敢不是第一次就热血上头，嗷嗷叫着往前冲。那叫鲁莽。”


    “真正的勇敢是，在你狼狈地跑过一次之后，在下一次同样的情况下，你还能不能……比上一次，再往前多走一步。”


    “而且，”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如果是那个蓝色的战士本人，他看到你安全地跑掉了，也一定不会责怪你。因为你安全了，他的战斗，才有意义。”


    “你看，那个死死守住火墙缺口的黑色战士，不也是这样吗？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堵墙，哪怕伤痕累累，也要让身后尽可能多的人逃离。他们战斗，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普通人，能够有机会，继续害怕，继续后悔，继续……活下去。”


    阿坤说到这里，心里也不禁涌起一阵感慨。玄月那家伙的觉悟，确实比自己高太多了。自己现在，恐怕还远远比不上他。


    飞板璐似懂非懂地听着，她记住了阿坤哥说的每一句话。


    虽然她还没完全想明白，但这番话，像一束微弱的光，照进了她那片被阴霾笼罩的心湖。


    ……


    深夜，万籁俱寂。


    飞板璐在自己的房间里沉沉睡去，呼吸平稳，似乎终于摆脱了噩梦的纠缠。


    然而，就在离她家不远处的一座高塔顶端，一个诡异的身影，正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之下。


    那怪物，首如赤瓜，上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绿色棱线。身躯上覆盖着大大小小的黑色斑点，几根粗壮的绿藤如毒蛇般缠绕在它的身上。它的左臂是一只锋利的巨爪，在月色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暗影护法的直属护卫之一，魔三。


    它伸出那只还算正常的右手，五指张开，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它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朝着附近数公里的范围扩散开去。


    ......


    “我在哪里？”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塑料和尘土混合的呛鼻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砂砾。


    好热……真的好热……


    我感觉自己不是站在操场上，而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炉。四面八方都是冲天的火墙，火焰像贪婪的巨兽，伸出舌头舔舐着天空，热浪一波一波地扑过来，几乎要将我的皮肤融化，连眼球都感觉到了灼痛。


    “啊——！”


    “快跑！怪物！怪物来了！”


    尖叫声……是同学们的尖叫声。他们惊恐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像一幅幅恐怖的油画。


    我看到他们了，他们像被捅了窝的蚂蚁，都在发疯似的，朝着远处那个唯一的、由黑色战士用身体和长枪硬生生劈开的缺口涌去。


    我也在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只是被混乱的人群推搡着，身不由己地向前。我的脚下有好几次都踩到了别人掉落的书包和手机，差点摔倒，可我不敢停，我甚至不敢低头。


    等等……小萍花呢？甜贝尔呢？她们去哪儿了？


    我记得刚才她们还拉着我的手，可人潮一冲过来，那点力气就像沙子一样被冲散了。我好像……听到了甜贝尔的哭声，她喊着我的名字，可那声音很快就被更多的尖叫淹没了。


    我好像……把她们弄丢了……


    回去找她们！我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可我的腿却不听使唤。


    “不，我不能回头……”我对自己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后面有怪物，我回头会死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缠住了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我快要被这股窒息感吞噬的时候，一道蓝色的身影，如同撕裂乌云的闪电，从我的头顶呼啸而过。


    他像一片羽毛，又像一颗炮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我的身后，挡住了那只挥舞着斧头，正要冲向我的可怕大蜥蜴。


    他只用了一剑，就逼退了那个庞然大物。


    然后……他回过头了。


    隔着那副头盔，他静静地看着我。


    他没有说话，可我却能清晰地读懂他眼神里的质问，那目光像剖开了我所有懦弱的伪装。


    他指了指我身后，指了指那片已经被怪物和火焰吞噬的区域。


    “你为什么不帮忙？你的朋友还在那里。”


    “不……不是的……我……”我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解释不出来。我只是害怕，我只是想活下去，这有错吗？


    火光中，云宝姐姐的身影也出现了。她背着一个受伤的同学，头发上沾满了灰尘，脸上满是汗水。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对我露出爽朗的笑容，她只是站在火光里，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飞板璐，我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以为，你想像我一样守护大家，我真看错你了。”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还没等我从这痛苦中缓过来，小萍花和甜贝尔也出现了。她们没有受伤，只是安静地站在云宝姐姐的身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


    那不是我认识的小萍花和甜贝尔。


    小萍花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活泼，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我们以为你是我们的朋友，飞板璐。可朋友是不会在危险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跑掉的。”


    甜贝尔也摇着头，眼里的泪水充满了对我这个朋友的彻底绝望。


    “我们到处找你，我们那么害怕，可你呢？你跑得比谁都快。你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们一眼。”


    不……不是这样的……


    此时我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我想呐喊，想辩解，但我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们三个人，云宝，小萍花，甜贝尔，她们看着我，异口同声地，宣判了我的罪行。


    “你这个……懦夫。”


    “不——！”


    飞板璐尖叫着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一片冰冷的、湿润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