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中的暗金之眼
霍岩拉着宋曦月在备用通道里狂奔,每一步都踩得水花飞溅。发布页LtXsfB点¢○㎡
手电光剧烈晃动,照出两侧剥落的墙皮和头顶锈迹斑斑的管道。
“往哪儿跑?!”他再次吼道,嗓子都劈了。
宋曦月没答,左眼眶后的钝痛还在跳。
她没有启动透视。
不是不想,是不敢。
刚才那三秒的彻底黑暗还烙在神经上,吞噬视野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十倍。
下一次可能不是三秒,是三十秒,或者永远。
她扭头冲后面的帕维尔喊:“这通道通哪儿?”
帕维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胡茬颤抖,绊了好几下才跟上。
“风井!通风竖井,直通地面,有维修梯!”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加快。一个“出口”就是最好的命令。
但帕维尔紧跟着补了一句:“梯子只到地面五号街区,那里是居民区。”
“那里有一只行尸。”
宋曦月的脚步顿了半拍。
五号街区?第二只行尸的地盘?
从地下往上跑,上面竟是另一片死地?
不对。
她脑子里一根弦骤然绷紧。
军方情报显示新西伯利亚有三只行尸:工厂一只,已被周秉正解决;居民区一只;购物中心一只。
那刚才从隧道深处冲出来、撞烂调度中心大门的……是第四只?
没有被侦测到的第四只。
宋曦月后颈汗毛倒竖。白熊国的侦察手段不算差,无人机、热成像、声波探测……能漏掉一只,就能漏掉更多。
地铁管网四通八达,那些隐藏的行尸,谁也不知道藏在哪。
这个认知让她血液发凉。
但她没时间细想。队伍冲到一个分岔口,宋曦月喊:“停!”
所有人刹住,弯腰剧烈喘息,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撞成一片。发布页LtXsfB点¢○㎡
冯茂华双手撑膝,脸色发青。
宋曦月用手指在湿墙上快速划出简易地图。“帕维尔,风井在哪个方向?”
帕维尔指左边岔道。
“隧道主通道?”
“右边,一直走到下一站。”
宋曦月在墙上标出两点,画了个圈。
“风井上面是行尸地盘,直接上去是送死。”她手指重重点在圈上,“我们暂时不能上去。”
霍岩皱眉:“那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
“等什么?”
“等周秉正回来。”
她站起来甩掉手上的水,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没有他,我们去哪儿都是死。”
霍岩嘴唇动了动,想问“万一他回不来呢?”
“万一来的不是他呢?”
但他把这些话全咽了回去,只是点了一下头。
安德烈从后面挤过来,脸上灰汗混杂,眼睛通红。
“我回去接应一下,伊万他们……”
“你回去能干什么?”宋曦月打断,“给丧尸加餐?”
安德烈脚步钉住。
“而且,他们现在视你为叛国者。你觉得伊万还会把你当朋友吗?”
安德烈嘴角抽动,喉结滚动,没反驳。
“还有——”宋曦月抬了抬下巴,“你们听,伊万那边的枪声。”
霍岩侧耳,两秒后脸色沉下。
枪声已从有序点射变成狂乱的全自动扫射,弹匣更换极快,火力持续不断。
那不是对付人的节奏。
那是被海量目标淹没时,陷入绝境的疯狂倾泻。
尸潮!
伊万的小队正在被尸潮吞噬。
很快,他们也会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安德烈握枪的手松开,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又松开,反复几次。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退回了队伍。
宋曦月心知肚明:伊万小队若灭,尸潮不会停。活人的气息对它们就是路标。
时间窗口在急速收窄。
她对霍岩下令:“让王铁柱在风井底部架机枪,枪口对隧道。”
霍岩:“防行尸?”
“防尸潮。行尸有周秉正顶着,小的才是麻烦。”
王铁柱扛着机枪到位,一边架脚架一边嘟囔。
“这破地方真挤,转身都费劲。行尸来了我都没处躲,只能打死它堵门口当沙袋。”
赵小东蹲旁边理弹链,头也不抬:“你那体型也能堵门,效果差不多。”
王铁柱瞪眼:“信不信我把你塞弹药箱里?”
“信。但现在没空。”赵小东理顺弹链,拍了下弹药箱,“好了。”
王铁柱没空再吵,把枪托抵实肩窝,死死瞄准隧道方向。
所有人就位于风井底部。
空间逼仄,十几人加上装备弹药箱,转身都得侧着。
头顶是竖井,铁梯延伸向上,没入黑暗,冷风从井口倒灌下来,吹得人后颈发凉。
冯茂华护着采样箱,陈淑英抱着金属箱缩在角落。
张磊反复检查数据盘的防静电袋。
帕维尔三人缩在最里面,眼神空洞,最年轻那个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住颤抖。
宋曦月背靠冰冷墙壁,听着头顶呜咽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撞击与嘶吼。
她闭上眼。
不是累,是克制自己不要去开透视。
那冲动像毒瘾一样啃噬神经。
只要看一眼,就一眼,就能知道周秉正战况如何,尸潮逼近到何处。
但她必须忍,必须保存体力,尽快恢复。
前世那十天的尸化记忆翻涌上来。
她曾清醒地看着自己手指变色、指甲发黑、关节扭曲。
意识被困在躯壳里,生食活肉的冲动如浪潮拍打,舌尖能尝到空气中血液的铁锈味。
那十天,她没合过眼。
她问自己:如果有一天透视的代价不是失明三秒,而是永远,她还会用吗?
答案没有丝毫犹豫。
会。
因为不用,其他人就会死。她已经死过一次,不怕了。
这辈子最难受的不是死,是眼睁睁看着能救的人,在眼前消失。
远处的枪声,在此刻骤停。
不是减弱,是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惨叫。
一声,两声,此起彼伏,最终被嘶哑的咆哮彻底吞没,再无声息。
安德烈握紧拳头,骨节爆响。他脸朝着隧道方向,嘴唇抿成苍白的直线,眼眶通红,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却始终没落下。
伊万。
那个在零下四十度一起站岗、一起喝伏特加喝到烂醉、结婚时指定他当伴郎的伊万,死了。
死在自己人编织的谎言里。
霍岩走过去,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肩膀,没说话,随即回到自己的警戒位置。
五分钟后,隧道拐角方向传来沉重的震动。
不是一两人的脚步,是无数。
密集的、拖沓的、骨骼碰撞的闷响连成一片。
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沾满所有人的头发和肩膀。
人影出现了。
先是单独一个。
歪着脑袋,半边脸皮肉翻卷,露出灰白头骨。
然后是两个、三个、五个……最后,是一片。
嘶吼声填满隧道,丧尸被更后面的同类推挤着、踩踏着。
朝着这个小小的避难点,汹涌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