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月倒下的那一秒，整片海岸安静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威压断了。


    海浪声、甲壳摩擦声、远处炮阵尚未散尽的回响，所有声音同一秒涌回来，嘈杂得耳膜发胀。


    从水线到坡面中段，上万只趴在碎石上的灰阶丧尸同时抬起了头。


    四肢撑地，甲壳和碎石摩擦出连片的刺响，灰褐色的躯体一具接一具从地面上站起来，朝坡顶方向冲。


    密度大到看不见地面的颜色，只剩甲壳，只剩灰褐色，从水线往上铺成一整面涌向坡顶的潮。


    霍岩的拇指把通讯器按到了底。


    “目标正在接近宋指挥，所有火力对准它胸口伤口，现在开炮！”


    一公里外，一百二十门岸防炮齐射的轰鸣在海岸线上炸开，天空被尾焰照出一片不正常的橘红色。


    一半炮弹砸在高阶变异体的伤口位置，另一半炸向涌上来的丧尸群。


    爆炸连成一堵火墙，热浪和冲击波叠在一起往外扩，灰阶群被暂时拦了下来。


    霍岩手里的步枪抬起来，准星压在最前面那只灰阶的颅缝上。


    扣扳机。


    甲壳碎了一颗脑袋，后面的灰阶踩着同类的残骸继续冲。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弹匣空了，换弹匣的手指不过脑子，拨片推弹一气到底，间隙不到一秒。


    第二个弹匣打空，三十米外的灰阶倒了一排，缺口两秒内被后面的填满。


    第三个，第四个。


    打完最后一发的时候，最前面一排灰阶已经过了二十米线。


    甲壳底面刮在碎石上的声响连成一片，像几千把钝刀同时在磨。


    刀尖对着前面，握刀的手稳得不像话，可他的后槽牙一直在咬着，腮帮子的肌肉绷成两条硬线。


    高阶变异体也在动。


    前肢撑着坡面重新站起来，胸口那个贯穿的洞还在往外涌黑色液体。


    滴在甲壳表面顺着棱线流下来，落地时碎石冒出白烟。


    四条腿重新扎进地面，甲壳缝隙里还卡着没烧干净的炮弹碎片。


    两颗头颅同时偏转，四个深红色光点越过上万只灰阶，越过霍岩，直接锁在倒地的宋曦月身上。发布页Ltxsdz…℃〇M


    前肢迈出去，坡面被脚印压到往下凹，每一步踩出的坑比之前更深，地面龟裂的范围更大。


    胸口那个洞的边缘已经在长新的灰色肉芽，一圈一圈往中间爬，裂口在收窄。


    炮弹炸开多少，它就长回来多少。


    李云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前进的灰色影子，牙根咬得腮帮子鼓起一块。


    “全部瞄准那个洞，再来一轮，给我把它钉在原地。”


    一百二十发五秒之内倾泻完毕，全部对准胸口贯穿口。


    爆炸把高阶变异体的上半身往后掀了一下，四条腿同时离开地面。


    整个六米高的躯体被炸得往后滑出三米，甲壳底面刮着碎石尖叫。


    黑色液体从撕裂的肉壁里涌出来，在地面汇成一小滩，白烟从液洼表面腾起。


    四条腿重新扎进碎石。


    两颗头颅抬起来，四个深红色光点的闪烁频率拉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


    它还在走。


    还在往宋曦月的方向走。


    参谋长的嗓子发干：“司令……反舰导弹还剩四十六枚……”


    李云的手掌摁在发射按钮上方，整条手臂绷得像铁条。


    “打。”


    声音比之前所有指令都低。


    “全部打光。”


    四十六道白烟先后拔起，尾焰在天幕上烧出一片灼白。


    密集的爆炸把高阶变异体整个掀翻在坡面上，黑色液体从胸口贯穿口像决堤一样往外涌，甲壳碎片和焦化的肉块溅出几十米。


    烟尘散开后，它的四条腿还在蹬地面，贯穿口被炸得扩大了一圈，灰色的新生组织依然在伤口边缘一层一层往中间爬。


    坡面之上，霍岩已经退到宋曦月身边，半蹲下去把人扛上肩膀往后撤。


    坡面下方，沈瑶冲到周秉正身边的时候，他趴在碎石地上，腰往下完全没有动静，脊椎断了。


    她从防水袋里摸出三颗红色晶核往他嘴边塞。


    周秉正咬碎了，能量灌进脊椎断裂处，断面开始往一起爬，新生的骨膜一层一层地长。


    太慢了。


    脊椎完全碎裂的修复需要一根一根神经重新搭桥，红阶的自愈也快不起来。


    沈瑶没等。


    转身，朝高阶变异体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沈瑶。”


    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周秉正趴在地上，只有右手的指头能动，五根手指往前扣了一下碎石，指甲嵌进沙砾缝里。


    “……小心。”


    沈瑶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


    她没有回头，跑了起来。


    坡面上碎石被踩得噼啪响，灰白色的身影朝六米高的阴影冲过去。


    周秉正的头偏了半寸，红色竖瞳追着她的背影。


    腰以下什么都感觉不到，脊椎断面的修复像有蚂蚁在骨缝里一寸一寸往前爬，每长一毫米都是漫长的等待。


    他只能看着。


    沈瑶冲到高阶变异体前方二十米的位置时拔了刀。


    六米高的躯体在她前方投下一整片阴影，胸口那个贯穿的洞还在涌着黑色液体，空气里全是腐蚀的酸臭。


    两颗头颅偏过来了，四个深红色光点落在她身上，明灭了两下。


    上方右臂抬起来，朝她的位置拍下去。


    覆盖面积三个平方，风声追不上速度。


    沈瑶往左前方扑出去，那只巨掌拍在她半秒前站的位置，碎石坑边缘迸射出来的石子抽在后背上，肋间肌被震得痉挛了一下。


    脚一蹬石面翻起来，从侧面切进高阶变异体后腿关节的位置。


    军医的眼睛在找缝。


    甲壳不是铁板一块，关节活动处有缝隙，后膝弯曲处两指宽的裂口，里面暗色的肌腱束清晰可见。


    刀刃切进去，没入两公分，卡住了。


    甲壳内壁的肌肉层收缩夹住刀身，金属在被碾压中发出尖细的声响。


    高阶变异体的后腿往外甩了一下，动作幅度不大，像人抖掉脚面上的一粒沙。


    那个“抖”的力道把沈瑶整个人从地面上甩离。


    身体旋了半圈侧摔在碎石坡上，右肩胛骨传来一声闷响，手臂从肩膀到指尖窜过一道电麻。


    翻起来只用了一秒。


    刀嵌在甲壳缝里拔不回来，但刀柄还露在外面。


    第二次冲过去。


    高阶变异体的下方左臂横扫过来，她在扫击到达前半步贴上了它的后腿外侧。


    一只手扣住嵌在甲壳缝里的刀柄当支点，整个人借力翻上了它大腿甲壳的棱线位置。


    甲壳表面粗糙得像砂纸，膝盖跪上去时裤腿立刻被磨穿，皮肉下面的髌骨直接顶着壳面硌。


    顺着腿根往上，两秒爬到腰侧，那里有一条横向的甲壳接缝，比后膝的更窄，但她的手指能塞进去。


    右手五指扣进缝里，拇指找到了内壁肌肉层的边缘，食指和中指往里探，摸到了一根搏动的血管。


    攥住，拧。


    黑色液体从缝里迸出来溅了她一脸，高阶变异体的腰侧肌群整块痉挛收缩，两颗头颅同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上方右臂反手朝腰侧拍。


    她松手往下跳的时间差只有零点几秒，巨掌擦着她头顶拍在了自己腰上，甲壳碎了一小片，它打了自己。


    落地时没站稳，脚踝在碎石堆里歪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出半步。


    那半步把她送进了高阶变异体前肢的攻击范围。


    上方左臂兜下来，掌面正拍在她左侧肩胸的位置。


    锁骨断的声音很脆，像折了一根干树枝。


    整个人往后倒飞出七八米，背脊砸在一堆灰阶尸体上，弹起来又落下去。


    肋骨断茬顶着左肺壁，呼吸被压成一条进不去也出不来的细线。


    左臂从肩膀处垂下来，使不上一丝力气。


    嘴里涌出来的东西颜色很深，偏头吐掉，右手从碎石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没有武器了，石头也行。


    站起来。


    碎石坡面下方五十米处，周秉正的右脚大拇趾动了。


    脊椎断面修复到了第四节腰椎，神经信号勉强往下漏了一点，但离站起来还差整条路。


    红色竖瞳里映着坡面上那个摇晃着站起来的灰白色身影，瞳孔缩成了两根针，碎石缝里的手指攥到骨头在响。


    高阶变异体没有再朝坡顶走。


    两颗头颅同时低下来，四个深红色光点全部对准了二十米外握着石头的沈瑶。


    前肢抬起来，朝她跨了一步，碎石坡面在脚印下整片下沉。


    沈瑶的绿色竖瞳里映着六米高的阴影，光没有抖。


    石头攥在手里，右臂的肌肉绷出了轮廓，对准的方向是它左侧头颅上那个深红色光点。


    声音哑得快断了，从嘴角黑血里挤出来。


    “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