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毁确认通过后，主控屏上的画面被一片猩红覆盖。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三百秒。
数字开始递减，提示音一下接着一下，挤进基地所有仍在运转的频道。
最高警报响起前，大部分人员已经完成预撤。
剩下的三百秒，只够末批人员完成分流，再锁死外围山体内的避难舱。
对宋曦月而言，这也是她留在东海基地的最后三百秒。
整个基地都动了起来。
警报声压过墙体开裂的闷响，广播循环播放紧急撤离指令。
尚未入舱的人员从岗位撤出，沿着不同颜色的引导灯，冲向与主基座隔离的最高级避难区。
狭窄的转运通道里没人推搡，也没人停下来追问基地为什么要毁。
广播中的命令落下一遍，人群便照做一遍。
至于下令的人，此刻还躺在医疗区的担架上，氧气面罩边缘留着没擦净的血。
沈瑶拔掉固定监护线路，换上便携监护设备，又把转运氧气扣紧。
“我带你走。”
她俯身去抱宋曦月，手臂刚穿过膝弯，手腕便被抓住。
“不……你先走。”
宋曦月的脸转向主控屏，耳边只剩不断逼近的提示音。
“我得等它归零。”
命令是她下的。
主节点有没有被摧毁，晶核回收有没有停止，她必须亲自确认。
“我说过，我负责把你带走。”
沈瑶没和她争，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宋曦月轻得让她手臂发紧。
地底牵引场却还在工作，精神海中央的深红核心被反复拖拽，每震一下，宋曦月的呼吸便乱一拍。
沈瑶抱着她穿过转运通道，步子不快，落脚却稳。
每次地面震动，她都先用肩背卸掉冲力，再继续往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宋曦月靠在她怀里，听着墙体开裂、灯管爆响，还有远处人群撤离的脚步。
这个她拼命守到现在的地方，正在一寸寸垮下去。
岸防线上，霍岩和周秉正已经带人将黑红色钢尸固定在运输车上。
数道合金索勒进黑红壳面，锁扣不断震响。
晶核回收形成的牵引力还在增强。
钢尸们每往前挪一步，壳体内部便会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埋在脊髓中的晶核随时会被扯出身体。
“快点，再快！”
周秉正双臂的能量轨道已经彻底报废。
他只能把肩膀抵在车尾，用腿和脊背的力量推着运输车向前。
周秉正回头朝基地望了一眼。
那里仍亮着医疗区的红色警示灯。
宋曦月还没出来。
一百二十秒。
孙莲珠最后核对了一遍数据转存进度，拔下移动硬盘，塞进贴身口袋。
实验记录、钢尸样本、强化药剂数据，还有他们用无数条命换回来的起源体资料，全在里面。
她走到主控中心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
椅子还歪在控制台前，一支没来得及盖上的记录笔正沿着桌面滚动。
“宋指挥，我在下面等你。”
没人回答。
孙莲珠扶住门框，跨进撤离通道。
九十秒。
主节点的牵引场再次增强。
基地地下传出持续低鸣，周围所有晶核都被拖向同一个方向。
周秉正脚下传来一声闷响，混凝土地面向内断开，运输车后轮陷进裂口，整辆车顺着斜坡往下滑。
“撑住！”
霍岩扑到车侧，用完好的右臂扣住运输车边缘。
左肩断裂的轨道承受不住这股拉力，壳面裂口里迸出成片火花。
他没松手。
十几名钢尸战士接连扑上去，有人抵住车尾，有人把手臂插进裂开的地面，金属躯体挤成一堵倾斜的人墙。
沙土还在往下漏，车轮总算停住了。
六十秒。
沈瑶抱着宋曦月抵达一级避难区的大型装备舱。
厚重的合金门正在收拢，门底导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进去。”
宋曦月抬了一下手，指尖没能碰到舱门。
沈瑶却没跨进门。
远处传来车轮刮擦地面的尖响，她抱紧宋曦月，转身朝外。
灰白混乱的光影里，宋曦月辨出一个庞大的轮廓。
霍岩和周秉正拖着运输车，从已经塌了一半的岸防线往这边赶。
他们把艾琳带回来了。
三十秒。
运输车冲过最后一道隔离闸。
周秉正和霍岩收不住力，连人带车撞进装备舱，车头擦着墙面推出一串火星。
“宋指挥。”
周秉正撑着报废的双臂，朝她咧了咧嘴。
那张覆盖金属壳面的脸已经很难做出人类的表情，可宋曦月还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笑意。
“我们回来了。”
十秒。
合金大门进入最终闭锁程序。
末批撤离人员全部进舱，黑红色钢尸连同运输车越过门槛，昏迷的方启明也被生命支持舱送进隔离位。
宋曦月靠在沈瑶怀里，脸始终朝着门外。
那座即将消失的基地，只剩一片模糊的亮影。
她没有回头。
砸了摇篮。
他们做到了。
五。
四。
三。
二。
一。
倒计时归零。
预埋在主基座内的定向装置依次启动，外围避难区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冲击波。
舱内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地底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响。
力量全部收向主节点。
自毁程序先切断主基座与外围避难区的结构连接，承重骨架随后从内部断裂。
东海基地的主体建筑失去支撑，一层压着一层，朝地底的能量奇点陷落。
墙体崩断。
塔架倾覆。
残存的灯光接连熄灭。
笼罩整座基地的晶核牵引场，也在主节点被压毁后迅速衰减。
避难区内，钢尸壳体中的震动开始减弱。
独立监测回路传回最后一组近海数据，周边行尸已经停止下沉，晶核能量逐步恢复稳定。
威诺在东海启动的晶核回收计划，失败了。
宋曦月仍靠在沈瑶怀里。
外面的震动一层层传进避难舱，经过厚重的山体和合金结构后，只剩沉闷余响。
她终于合上眼。
精神海中央，深红色高能核心依旧随着深海脉冲震动。
来自地底的牵扯已经消失。
随着主节点塌毁，起源体借精神锚点搭出的牵引通道暂时断开，只剩同源核心之间无法解释的共振。
这一局，他们赢了。
也只赢来了短暂喘息。
独立深海监测回路没有关闭。
失去地基节点压制后，起源体的脉冲越来越乱，能量峰值一次高过一次。
失去篮子的东西正在深海里翻动。
下一轮冲击，只会比这一次更凶。
宋曦月把手搭在沈瑶手臂上。
指尖冰凉，碰了两次才找到位置。
“沈瑶。”
“嗯？”
“我好像……看到光了。”
沈瑶抱着她的手臂收紧，没有立刻接话。
这道光与她残存的视觉无关。
精神感知最深处，一点红芒正从黑暗里透出来。
它来自宋曦月自己的精神海。
来自那颗与起源体同源的高能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