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木柴塌下去一小截,发出轻轻的一声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塞巴斯蒂安看着伊莎贝拉,他的深棕色眼睛在火光里看起来很深沉,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身体替他做了一个决定,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批准。
“你以为你什么都没给过我。”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接下来叹了一口气。
“从小到大,所有人看我的时候,我总是觉得没有真心的情绪。”
伊莎贝拉没有回答,她的脚趾在羊皮地毯上蜷了一下。
“他们爱我的姓氏,爱着这座城堡,爱着我曾曾祖父赢来的土地。”
“没有人看我,他们看的是贝内特公爵,他们不在乎我是不是塞巴斯蒂安。”
壁炉里的火又跳了一下。
“然后你推开了Salt的门。”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回忆了起来,那个酒窝出现了,浅浅的,像一个他终于愿意让人看到的旧伤疤。
“铃铛响了一声,你走到吧台前,坐下,头发上有雨珠。”他停了一下。
“你让我在电视上看见你,我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傲慢的女孩?”
伊莎贝拉的手指在袖子里蜷紧了,她不记得自己说了那句话,她不记得自己那天有什么特别的。
她只是推开了Salt的门,她只是遇到了一个在擦杯子的男孩,有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和一个藏在左脸颊上的酒窝。
这和任何正常又平凡的一天都一样。
“那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一个小孩在圣诞节早上睁开眼,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今天会有好事发生。”
他的深棕色眼睛在火光里亮了一下。
“然后你推开了门。”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木柴又塌下去一小截,火星溅起来,亮了一下,灭了。
“我简直难以置信。”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开始抖。
“会有人这么对我,不是对任何一个我戴着的面具,是对我,塞巴斯蒂安。”
他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他离她只有一步了,羊皮地毯在他们脚下,白色的,卷曲的,像一片小小的、只属于这个凌晨的雪地。
“你是天使一样的女孩,伊莎贝拉。”
他的声音很轻。
“你推开门,铃铛响了一声,我的世界就亮了起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伊莎贝拉的睫毛颤了一下,好吧,她完全不怎么记得了。
“你和我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之后就在学校里说你可以保护我。”
伊莎贝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她挠了挠头,被夸了,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手指插进金色卷发里,抓了两下,发丝在壁炉的火光里晃了晃。
“这没什么。”她说,声音不大,有点闷,像隔着一层羊绒毯在说话。
“我对朋友们都是这样。”
这是实话,伊莎贝拉一直是一个仗义的女孩。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
他的深棕色眼睛在火光里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他的瞳孔放大了一瞬,看起来很复杂。
“我知道。”他说。他的声音很轻。
“你对艾米丽是这样,你对陈苏西是这样,你对克洛伊也是这样,你对所有走进你世界里的人,都像太阳一样。”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酒窝出现了,但这一次,它看起来不太一样。
“但我多希望你只照耀我。”
他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么低,那么轻,那么稳,听起来有点疯狂。
伊莎贝拉的手指在袖子里僵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在壁炉的火光里一半亮一半暗,酒窝在亮的那一半,深棕色眼睛在暗的那一半,藏着一种她没见过的复杂情绪。
像一个人把心从胸腔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那颗心还在跳。
“但不管你怎么选,我的心都只能是你的了。”
伊莎贝拉的脚往后退了一步。
羊皮地毯在她脚下移动了一寸,白色的羊毛卷曲着,蹭过她的脚踝。
“我——”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的大脑在凌晨、在一座十三世纪的城堡里、在一个英国公爵的书房里、在一个男人说“我多希望你只照耀我”之后——停止了工作。
上东区女王的出厂设置里没有这一条。
她知道怎么应付竞选经理的客套话,怎么应付派对上喝醉了的St. Jude男生,怎么应付亚历山大的“我下周就回来”。
她不知道怎么应付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把心掏出来,然后说“它只能是你的了”。
伊莎贝拉的身体检测到了一种它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情绪,触发了自动逃生协议。
她踩在木地板上,从羊皮地毯的边缘踩到冰凉的橡木,凉意从脚底窜上来,经过脚踝,经过小腿。
“伊莎贝拉——”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是叫她的名字,一个人站在灯塔上,看着一艘船在暴风雨中调转方向。
他不怪那艘船,他只是继续亮着灯。
伊莎贝拉从他身边跑过去,走廊很长,月光从窄窗照进来,她跑过画像,曾曾祖父,曾曾祖母,曾祖父,曾祖母。
他们的酒窝在月光里看着她,她跑过艾米丽的房门,门缝里还是没有光。
———
她跑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她的背贴在门板上,喘着气。
今晚实在有点冷,她应该去壁炉边,她应该把脚踩在羊皮地毯上,她的背贴着门,心跳和壁炉里的火苗跳着不同的节奏。
手机亮了。
屏幕朝上,放在四柱大床的亚麻床单上,她之前把它翻过来扣着,但翻来覆去的时候碰开了。
锁屏界面上有一条新消息,是一封电子邮件,发件人的名字很长,长到在锁屏界面上只能显示前几个字: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Costume Institute…”
伊莎贝拉的呼吸还没有平下来,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邮件。
尊敬的伊莎贝拉·布兰切特小姐,
我们谨代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服装学院,荣幸地邀请您出席今年的Met Gala……
伊莎贝拉的嘴张开了。
她揉了揉眼睛,她的手指在眼皮上按了两下,睁开,重新看屏幕。
Met Gala,她的名字。
“荣幸地邀请您出席”。
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Met Gala。
是真正坐在那张全世界最难坐进去的桌子旁边的、和安娜·温图尔共享同一个空调温度的Met Gala。
是那个她从小在张小玲的Vogue杂志上看到的、她把那些红毯照片剪下来贴在卧室墙上的、她曾经对克洛伊说“有一天我要坐在那张桌子旁边”然后克洛伊说“你做梦吧”的Met Gala。
她坐在床边,四柱大床,亚麻床单被她揉成了波浪形。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滑过那封邀请函的每一个字——她的名字,日期,地点,着装要求。着装要求那一行写着:“The Garden of Time”。
时间的花园。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英国的夜还是黑的,地平线上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灰白色、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封邮件。
“荣幸地邀请您出席”。
她把手机放在床单上,屏幕慢慢暗下去,然后又亮了,她还没有读完那封邮件,她拿起手机,继续往下滑。邮件的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本邀请函由安娜·温图尔女士办公室发出,详情请见附件。”
她点开附件,她的名字跟几个只在杂志封面上见过的名字,她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她看着自己的名字,Isabella Blanchet。印刷体。正正经经的。
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伊莎贝拉的脚趾在橡木地板上踮起来,像一个刚发现自己被霍格沃茨录取的麻瓜女孩一样,在月光里转了一个圈。
“这简直就和被霍格沃茨录取了一样激动!”
她的金色卷发甩起来,在月光里划出一道弧,又落回肩上。
伊莎贝拉余光瞥见梳妆台上的镜子,雕花橡木框,十九世纪末的做工,镜面上有一层很薄的灰,因为这座城堡里已经很久没有住过爱照镜子的人了。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是红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咧到一个上东区礼仪课绝对不会允许的角度。
伊莎贝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
书房里,壁炉的火已经矮了下去。
塞巴斯蒂安坐在高背椅上,那本《英国宪政史》翻到了第三章第四节的第三页,这一页讲的是1688年的光荣革命,詹姆斯二世逃离伦敦,威廉三世从荷兰渡海而来。
他读完了这一页,然后他翻到了下一页。
塞巴斯蒂安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纸是旧纸,微微发脆,翻过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继续读。
光荣革命之后的议会法案,权利宣言,王位继承法的修订条款,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每一个句子他都理解,但他读完之后想不起来自己读过了什么。
壁炉里最后一簇火苗跳了一下,然后把整个房间交还给了月光。